「這是個為難事。」王翰林皺眉,道:「不然這樣吧,咱們家這幾個孩子先搭把手,明年再看能不能問汪大人討幾個人來。」
「好!」李大人立刻拍板,「我把家搬五柳鎮來。遠兒,遠兒?」
李知遠立刻跳門邊,說:「我去尋英華妹妹,問她清涼山可有空宅院。」
李大人本來是想讓李知遠去柳家問,沒想到這小子機靈不行,立刻就找到藉口找未婚妻去了。滿天陰霾都散去,窗外春光明媚,王翰林呵呵而笑,李大人也點頭微笑。
李知遠岳父面前過了明路,大大方方到二門上和守門說求見二小姐。
守門請他到二門內小花廳坐,使了個跑腿小丫頭到裡頭去請二小姐。馬上英華就一路小跑著過來,進門第一句話就說:「你怎麼又長高了?」
李知遠湊到英華身邊和她比一比,英華也長高了,現英華額頭恰好到他下巴,他只要一低頭,就能碰到那個光潔美麗小額頭。李知遠退後一步,滿意說:「我長比你。」
「光長高有什麼用,你沒有我二哥壯。」英華伸出白白嫩嫩小指頭,李知遠胳膊上輕輕彈了一彈,笑道:「我二哥得了個游擊將軍五品官兒,以後走到哪都夠資格帶二三十個狗腿子,將來打架都是打群架,你這樣,打群架帶不出手啊。」
「我做狗頭軍師啊,打群架二哥衝前頭揮拳頭,我後頭出鬼點子。」李知遠現心情大好,就使勁逗英華。
英華果然不禁逗,啐他,「咱們才不要滿肚子壞水狗頭軍師呢,明刀明槍跟人家幹,輸了也不丟人。」
英華這句雖是玩笑話,李知遠聽到耳內卻有不同滋味,他琢磨了半天,點頭道:「若要輸了不丟人,果然為人還是要坦蕩一些。」
英華笑了,問:「這次回來,還出去找藥引子嗎?」
「已經找到了。我爹病都好了。」李知遠笑,「多謝英華妹妹贈我藥引子。這味藥哥哥從泉州找到杭州,都找不到。英華妹妹是從哪裡尋來?」
「杜十七被我舅舅逼無路可走,送來投名狀。」英華笑道:「還要查那份東西來路?」
「查不查都不打緊。」李知遠覺得這事不夠坦蕩,還是瞞著他家喜歡明刀明槍幹架英華妹妹好一些,笑道:「我弄到了蕭明寫家信底稿,滅口事是他幹。」
「去年十一月……」英華心裡算一算,甚是不滿蕭明草菅人命,道:「他和樹娘表姐一見鍾情,這是拿定主意要和你做連襟,所以把礙事人都打掃乾淨?」
「也許是吧。」李知遠現十分理解他爹什麼事都不和母親說。外頭世界並不永遠是乾乾淨淨,和人幹架輸了,有時候是不丟人,但是會丟命。只要眼前這個人兒高高興興就好,那些礙眼汙髒,悄悄,趁她不注意時候揩抹乾淨就是,何必多說惹她不。
「我爹和老師商量要編小學教材,兩個人商量得一身是勁,我爹打算把家搬五柳鎮來。叫我來問你,有合適我們家住房子沒有。」李知遠覺得說這個必能轉移英華注意力。
一談到英華工作,她立刻把小兒女情懷收起來了,正色道:「空房子有,空地也有。要不然我帶你先去看看現成,若是不滿意,咱們出圖紙,改到你滿意現建,如何?」
「好。」李知遠看著英華這個一本正經拉生意小模樣,笑比剛才還開心。
他們二人騎馬出行,英華一路上問清陳夫人和沈姐小青陽喜好,帶著李知遠穿過半個五柳鎮,指著清澗流水青石大道說:「這裡怎麼樣?這道活水不深。咱們上頭築了個壩子,保證一年四季清溪流水,夏天孩子們能這裡戲水捉魚捉蝦。」英華又指著山腳下好大一片空場笑道:「那邊留做球場,我舅舅還說要鎮那邊蓋一個又大又漂亮球場,要能同時觀看四場比賽,到時候京城三節結社踢球耍子都得奔那邊去,大家都去鎮那邊玩耍,有錢財主必然還要那邊買房子。」
「我們家鎮先定一套三進宅院。」李知遠樂了,柳家舅舅這個腦子是怎麼想啊,賺錢花樣這個多啊,連他這樣明明曉得柳家是圈錢,都樂意掏這個錢,何況別人。
「已經定過啦!」英華得意笑,「我拿私房錢定了二十套。我二哥和八郎趙恆他們都是愛踢球,我先替大家都定上了,咱們悄悄,等大球場蓋好了再和他們說。」
這是打算周邊配套設施都弄好了,再蓋大球場漲價賣吧。
李知遠坐馬上看看四周,起伏山脈不高,繞著中間平地圈成一個半圓。柳家大宅五柳鎮東側,圈了東邊兩個山頭進去。五柳鎮東邊有幾十間整齊大宅,約佔五柳鎮四分之一面積,這塊西邊群宅之間弄了一條長街,街上商鋪都已經開滿了。西邊大大小小宅院無數,靠著鎮子邊緣,還有幾棟小宅建。一條大道從鎮西穿過,直進群山,那裡頭就是柳五姨佔下來山地,大家別墅都那裡邊。李知遠看了半天,覺得鎮西將來會很熱鬧,但是陳夫人和沈姐若是想出門走走,還山裡方便,便問:「山裡別墅都賣光了?」
「還有一大半地方空著呢。」英華和李知遠不說假話,笑道:「不過現成沒幾間了。打算住山裡嗎?」
「嗯,若是能摟個山頭院子裡好。」李知遠對英華眨眼睛,「貴點沒關係,只要好住。」
「有!」英華擼袖子並手如刀,虛虛朝李知遠砍去,「我舅舅別愛好沒有,愛宰土豪。走,帶你挨刀去。」
他兩個帶著一群隨從,沿著青石板路一路嘻嘻哈哈進山,從瑤華家大門口經過,恰好遇見一群梅家兒郎出來,有兩個手裡還拿著蹴鞠,打頭就是梅四郎。梅四郎看到李知遠,臉色不大好看。
李知遠下馬扶英華下來,兩人並肩跟梅四郎問好,梅四郎回了個禮,說:「你們這是要進山?進去轉轉就出來轉,看天要黑了。」
英華親親熱熱答應了一聲,梅四郎就衝李知遠點點頭。李知遠情知這個時候說別也不合適,也含笑衝梅家子弟們點頭。他目光一群裡一溜,就看見一個生唇紅齒白,眉目如美貌少女小夥兒朝人後縮。
這是梅十一郎,心虛了吧。李知遠心中冷笑,決意驚他一驚,故意盯了梅十一郎一眼,轉過頭來和梅四郎說:「家父病剛好,正和老師三省草堂商量辦秋闈考前輔導事兒呢,這幾位哥哥弟弟,都是打算去三省草堂讀書嗎?」
梅家這些堂兄弟確實是這樣打算。梅四郎瞧著李知遠又惱火又尷尬,沒說話。人堆裡梅十一郎果然禁不得激,人背後道:「李知遠你寡情無義,你還有臉跟我四哥稱兄道弟!」
李知遠大笑,對著人堆做了一揖,道:「哪一位這樣惱我,還請出來見一見。」
梅家子弟都不悅。這個梅十一郎平常跟兄弟們都不大合得來,他出頭挑事兒,要是挑別人兄弟們自然替他出頭。可是李知遠這頭是梅四郎連襟,那頭是李大人兒子。李大人教書也很有一套好吧,哪怕做人要有骨氣不必拍老師馬屁,平白得罪人幹嘛。
梅十九郎小,家裡事他一絲不知,但是他曉得是因為姐姐緣故誤了他們兄弟部試,所以他看和姐姐走得近梅十一郎就不大順眼了。自家姐姐不好說她,堂兄還不能借外人手弄他一弄?梅十九就笑道:「十一哥,你有本事說人家,你有本事站出來呀。」
梅十一郎黑著臉站出來。李知遠看了他半日,笑問:「咱們泉州見過?」
大家都看著他們呢。梅十九涼涼說:「慎之哥,你不認得他,他認得你。從前他揹著人拿糖塊哄我,要我指李知府公子給他認。」
英華站李知遠身邊,一邊笑一邊扳手指頭玩。這個李知遠賊壞呀。給梅十五娘送小詩小詞,有一半可能就是這個娘娘腔。李知遠不認得他,他去揹著人去認李知遠,他能幹什麼好事兒?
梅四郎臉色果然變了,忙道:「自家兄弟,說什麼呢。十九郎,你帶哥哥們踢球耍子去,十一郎,你留下,咱們聊聊。」又對李知遠說:「慎之,你請自便。」從人堆裡把梅十一郎提起來,跟拎小雞似提回家去了。
李知遠笑一笑,對英華說:「走吧,咱們接著看房子去。」
走了一陣,英華看李知遠面色不愉,輕聲道:「放心罷,令尊早使人盯著梅十一郎了,我娘也使了人盯著他。他那個相好,前兩個月泉州露了一面,現藏杜十七那邊,杜十七也使人盯著他呢。」
這……英華她什麼都知道呀,李知遠好生糾結,人家知道比他還多,他方才還拿定主意要瞞著人家,何以竟至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