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太師有心教兒女為人處事,行事從來不避兒女,他老人家一慣捧上邊不遺餘力踩同輩加倍用力,兒女們能學出什麼好樣來?潘曉霜從來是她姐姐潘妃天下第一她天下第二性子,就是淪落到塵土裡還有三分悍性呢,既然蕭明已經曉得她身份,豈容人家這樣欺她?蕭明話音未落,她已是一拳直直照著蕭明面門搗去。
這一拳搗再結實沒有,剎那間公子鼻樑腫鮮血崩,蕭明哎呀一聲驚喊,道邊林木落葉簌簌落下,驚起落鳥二三隻。隔好遠英華家拉車馬都驚到了。馬兒嘶嘶人立,唬得家將們一邊拉馬一邊嚷讓小小姐下車。英華和小海棠先跳下車,再扶著紅棗下來,就看見那邊馬車上蕭明掩面跳下車,潔白衣袖間還有大紅血點滲出。
哎喲喂,這是捱了潘曉霜拳頭?潘曉霜性子還真是跋扈,人才曉得她身份,她就敢沖人揮拳頭。英華笑嘻嘻袖手站定,要看蕭明如何發做。
蕭明喊管家把車門鎖起,走到道邊茶棚討個座兒坐下,自有隨從去打水與他洗臉止血。再俊人兒使兩個布卷塞住鼻孔,再頂著一個紅鼻樑,翩翩濁世佳公子模樣就十去六七了。蕭大公子說不惱,那是假,然要發作,他心裡又有些拿不準。這個潘曉霜太過潑悍,不曉得她身份,打她幾頓易過吃茶吃飯,既然曉得她是潘太師之女,鞭子抽下去容易,回頭怎麼哄她轉性?
蕭明正為難間,潘曉霜久推門不得開,實是忍耐不得了,一邊槌門一邊喊罵,不外乎她是潘太師之女,讓蕭明好生送她家去,若是對她不敬,必滅蕭家滿門等語。
蕭明遙遙聽見潘曉霜話語,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想把潘曉霜握手裡圖是青雲直上為官做宰,可不是衝著潘家把他家滿門抄斬去。潘曉霜這般會吵鬧又不信哄又不能下狠手調*教,放是絕不能放,殺了又著實可惜。蕭明按著鼻樑攢眉,很是糾結。
英華遠遠聽著潘曉霜似市井潑婦一般咒罵哭喊,心中也很糾結。照理說,潘曉霜落到為娼下場,是再慘也沒有,她做人要存些忠厚,袖手便是了校園絕品狂徒。然潘曉霜為人又太過狠毒,此時落難自然無力為難旁人,若是他日有機會得翻身,依潘曉霜為人,會放過她王英華和王家柳家嗎?
此時正有機會踏上一腳讓潘曉霜永世不得翻身,便可永絕後患,再不會因為潘曉霜關係連累家人和親族,這一腳,是踩,還是不踩?
英華皺眉思索良久,終是拿定主意,只要她至親至愛之人平安,便是做幾樁心狠手辣事又如何?她附到小海棠耳邊,吩咐:「你去和蕭明公子說,若想他車內那位小娘子不鬧,就叫他問她一句:記得當年真珠姬故事否?」
小海棠膽小,卻是忠心,到底黃著一張小臉去了,英華又吩咐紅棗道:「你到那邊車邊說話,只說:曲池府裡懸賞幾十萬錢尋潘太師家曉霜娘子下落,如今聽講那位小娘子金陵為娼,明日必有許多人去花街柳巷尋潘家小娘子下落。」
紅棗睜大眼睛不解看著自家小姐,卻是不敢動。
英華曉得自家這個婢子忠心是有,然為人實不夠機靈,叫她含沙射影傳話實是不能,不得已道:「罷了罷了,你只說明日金陵城必然人人都曉得潘太師之女為娼。潘家會不會把為娼女兒認回去,叫她自家想清楚。」說完紅棗肩上拍了一下,示意她速去。
蕭明還思量為什麼王家二娘子傳這個話來,真珠姬故事又是怎麼一回事,看王家二娘子又使了個婢女去他馬車那邊去,他原是極小心謹慎人,忙跟過去,正好聽見紅棗說潘家會不會把為娼女兒認回去等語。
蕭賢人雖站不遠處,腦子卻轉飛,回想潘曉霜提到王家二娘子神情是仇恨多過蔑視,王家二娘子提及吳媚兒甚像故人時,漠不關心裡還帶著三分意,恍然大悟:王家二娘子明明認出潘曉霜,卻不肯出手搭救她,想必二人仇怨甚大。再轉念一想,潘太師權傾朝野,原是人人都要巴結對像。但王家二娘子之父原是翰林,這個官兒雖無實權,卻是皇帝近臣,前朝今朝宰相們都是翰林出身,王翰林做了也有十年翰林吧,一直不鹹不淡不曾升官,去年還告老還鄉,顯然是被排擠出來了。王翰林和潘太師結下仇是一定,是以王家二娘子明知搭救潘曉霜才有好處,不只不施援手,還要落井下石派使女來奚落潘曉霜。
女人呀女人,看上去再聰明女人都是小心眼兒,無甚大局觀。不過王二娘子做事雖不聰明,打壓潘曉霜實是助他。蕭明瞟一眼站遠處王家二娘子,少女站車邊身姿美好如庭中碧樹,眉目如畫,氣質婉淑,雖然人蠢了點,看著還是可愛,他不由笑笑,對著人家抱拳謝了一謝。
英華曉得她使人傳話起到作用了,也衝那邊微微點頭,轉身上車。過了一會,小海棠和紅棗手拉手回來,紅棗把她傳話學了一遍給自家小姐聽,又說車上那人之後安靜許多,蕭公子上車不曉得說了什麼話,蕭家馬車已經掉頭回金陵去了。
英華便叫小海棠把一向跟著她出門管家喊來,吩咐他:「到了金陵,把潘太師之女現是某巷吳媼養女吳媚兒事傳揚開,劉大人不是懸賞二十萬錢尋潘曉霜下落麼,想來金陵府也有文書,弄幾個閒漢去吳媼那裡鬧一場,越多人越曉得此事越好。」
這個管家打二小姐六七歲就跟著出門,二小姐要打架他幫遞磚頭,要翻牆他就是梯子啊,極是忠心護主。雖然把潘曉霜淪落風塵事到處宣揚不夠厚道,可是做人厚道也要看對像,潘曉霜對他家二小姐出手從不留情,到富春之後,二小姐接連吃她幾個大虧,如今有機會不還席是傻子麼。是以管家高高興興答應著去了。
英華又叫柳一丁使人先去金陵盯住蕭明,有事速速回來報於她知道。諸事安排妥當,車隊緩緩朝金陵城前進,英華悶悶倚車窗邊,仰頭看天空流雲。
柳五姨長住杭州之前,金陵本是柳家南方總部。柳家商行金陵水西門外佔了一條街。柳家生意極是興旺,招待客人住處除去一個大花園,還有特為為帶有家眷商人準備十幾間小宅,就街後青衣巷裡。柳三娘送孫女到金陵女學上學,也不曾另外接辦宅院,借用柳家青衣巷中僻靜一個大院落做玉珠雪珠兩個孫女休沐時住處神秘之旅。
今日還不是休沐日,玉珠姐妹還女學不曾回來。英華青衣巷外下了車,看巷子裡有一間小院門外守著四個膀大腰圓護院,守門正是她家家人,就曉得那是她家金陵住處了。
strongauzw.com/strong小宅管家早就接到信兒,給二小姐安排住處是第三進東廂,對面西廂便是玉珠和雪珠住處。英華叫紅棗看著家人搬箱籠收拾屋子,她帶著小海棠和兩個管家婆慢悠悠把小宅前後都轉了一遍,看門戶嚴謹,廚房收拾整潔,西廂裡頭樣樣都不缺,曉得小宅管家甚是稱職,侄女兒不曾受委曲,她才安心回東廂,親手把她與侄女兒買衣衫料子首飾等物理出來,就看著紅棗把送女學校監並先生們節禮配起來,每位一簍花筍乾一簍魚乾,一隻火腿再加上四塊上等尺頭,一盒杏花樓月餅,一盒雜拌乾果和糖果。紅棗照著名單用小紅紙寫好名籤兒,一個一個貼好,再看著人用大筐裝好,一家一筐。英華便洗了手寫帖子,讓管家備好車,使小海棠跟著小宅總管挨家去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