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華送她到階下回轉,三葉嫂子就跟了進來,安慰英華道:「小姐別惱了,親戚們住一處有愚有賢,哪能不生事呢。」
英華心裡實是惱,不過當著外人面不好發作。家裡人一安慰,格外覺得委曲,就把笑臉放下來,傷心道,「我實是想不通,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想來是妒嫉咱們小姐了。」三葉嫂子笑嘻嘻道:「聽說她們家也富過,養那位小姐性子驕奢,如今窮了寄人籬下,事事都不如咱們。」
小海棠今日是家裡打聽訊息,忙湊過來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他們家原來泉州也算有錢人家。聽他們家人說蕭家老太爺當年是極厲害人物,名聲跟咱們姑爺本家差不多。」
英華啐了她一口。三葉嫂子也笑罵:「怎麼又扯到咱們姑爺身上了?」
紅棗邊上文縐縐補道:「我也聽說了,蕭家是有過之,無不及。」
英華愣了一下,大笑。小海棠笑嘻嘻道:「他們說蕭老爺去年春天不曉得為什麼街頭被人刺死,打官司時候牆倒眾人推,大家都擠蕭家錢。蕭家老太太也氣死了,蕭夫人因為窮了才投奔到滄州去。」
英華聽得蕭老爺是被人殺死,卻是吃了一驚,愣了一下回過神來,道:「這些事外祖父清楚嗎?」
小海棠搖搖頭,道:「他們沒說,我打聽訊息時只說至要緊是前後宅親戚和管事人品性格,蕭家閒事也不曾留意打聽。要不然,我明兒再去打聽打聽?」
「他們明日就搬出柳家大宅,養他們開銷都從前頭帳上走。我便是管家,也不消操心他們兩個,是不消和他們打交道了。何必再問。」英華覺得這兄妹兩真是鬧心,卻是不耐煩再想他們事,搖頭道:「你好換我好。合得來多走動,合不來兩下丟開手就是。誰耐煩和這種人打交道。」她站起來甩一甩手,又道:「後院落鎖,晚上添人守夜。平常無急事咱們都從大門出入。把今天傍晚守前門幾個都給我換了,叫柳一丁另挑好來。」
第二日早晨,柳五姨使了許多管家來蘀賢少爺兄妹搬家。梅山書院邊小宅本是蕭賢自家看中,前陣子又為了不能靜心讀書大醉過一場。便是賢少爺此時不想就搬,當不得柳五姨連見面機會都不給他,連親近使女都不曾來。就是柳一丁帶著幾十個管家過來,七手八腳蘀他收箱籠搬行李。
蕭清昨日雖然被打厲害,看著怪嚇人,其實英華下手極有輕重,只是眼眶處青腫疼痛,並沒有破皮。擦過藥歇了一夜,早上起來臉上只有兩個濃濃黑眼圈,行動都如常,清小姐只說臉上掛著幌子不好出門,當不得柳一丁捧著一頂罩紗帷帽送到她眼皮低下,她有心再鬧,英華留下記號還她臉上呢,實是被打怕了,老老實實取帷帽遮臉出來,兩個小丫頭扶著上了車。
蕭家兄妹搬家,照理說平常與他們兄妹相厚都要來送一送,便是不相厚,看柳五姨面子情兒,也要來虛送送,或是到他們宅那邊賀一賀。可是昨日清小姐被揍,當家做主待親戚們極親厚柳五娘都不曾使人來問,今天一早就把他們搬走。不曉得內情有心相送人心裡琢磨幾圈,都猜清小姐必是柳五姨得罪狠了。橫豎蕭賢也不是管事,大家沒有同事之情,送不送各人,於是有事各自出門,無事也要尋件把事忙。曉得內情也只有席杜兩家,席八娘和杜九娘本來和清小姐就是面和心不和,昨日把英華話明明白白聽進心裡,恨不得再不和清小姐見面才好,哪裡還會來送。
所以前送搬箱籠馬車走了好久,賢少爺和清小姐兄妹乘坐馬車前院停了好一會,也只得席五郎車廂外說了句一路順風,祝賢少爺今科高中客氣話。
柳五姨都不來送送,也不使個大丫頭來送,連個虛面子都不給,賢少爺惱渾身發抖,把牙咬嘎嘎響。席八娘和杜九娘都不來送,蕭清也覺得甚沒面子。柳一丁自席五郎走了之後,請示了兩三回,賢少爺沒奈何,只得說聲走。
他這裡馬車走了。柳五娘把前後宅管事全都集齊,鄭重把英華請出來,言說內宅自即日起由英華小小姐當家,前頭京城諸項事宜英華小小姐也會來旁聽。建京城是多大一塊大餅!柳家就是分下三分之一,也有幾輩子吃用不完好處,再有手裡漏一點半點芝麻碎屑,也夠管事們一世富貴了。柳五姨鄭重說英華會來旁聽,自然是暗示英華也有建議決策權力,管事們想一想英華小小姐是王翰林和柳三娘女兒,俱都心領神會:柳家意思再明白不過,清涼山那邊事若是遇到和王家有干係,必是要請示過這位英華小小姐才可行事。
柳五娘把這個話說出來,英華也聽明白了,原來她不只是來蘀五姨看帳,還是來蘀富春王家謀好處來。她年紀小又是女孩兒,她撒個嬌兒,原不用她出頭說話,她只靜坐旁聽便代表了柳家態度和王家立場,這些管事們行事時自然要慎重。反過來說,管事們有什麼舀不準,現柳家就擺著一個從富春來人,不來問她問誰?
英華端端正正對著幾十位管事施禮,微微一笑道:「英華年紀小,又是頭回管帳,行事有不周道處,還請各位管事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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