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王大少又鬧彆扭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2頁,共2頁

英華便笑一笑道:「爹爹,李大哥打算明日開始施藥,人手不夠,問咱們家借人,爹爹要不要答應他?」

王翰林正打算和兒子說這個事呢,忙道:「你大哥不是閒著嗎?耀祖,你無事就去知遠那裡走走,若是他忙不過來,就替他打個下手。」

「我忙。」王耀祖自認是長兄,只說家裡除了父親,就是他說話算話。偏生同胞二弟極有主張,對他並沒有言聽計從,李知遠表面客氣,其實並不聽他。英華呢,不只不聽他,還常常弄出些事來氣他。現他老子還要他給妹夫打下手,他哪裡還能忍耐,把茶碗放下來,理直氣壯說:「便是不忙,施藥是要到鄉下去,我怕染病。依著兒子看,就是妹夫,也不要叫他去,敗家還罷了,染了時疫,全家都受連累。他不懂事要敗家找死,爹你不能讓兒子孫子陪他送死。」說完站起來就走。

王翰林氣話都說不出來,指著王耀祖背影手指頭都發顫。英華心裡也惱大哥目光短淺,可是爹爹都氣成這樣了,她不好說生氣話,扶著王翰林坐下來,勸道:「大哥這二年身體是不大好。」

「想要好處,怎麼能不冒風險?」王翰林恨道:「都是他娘把他養壞了,只知道撿現成好處!你看看他,他除了會跟我鬧彆扭,何曾想過要替我分憂。」

英華低下頭,有心還想父親面前說兩句好話,她心裡又實不情願,只能沉默。

王翰林氣呼呼把茶一飲而,餘怒未消,「你大哥白長了一把年紀,一點都不懂事,不要管他!叫他將來後悔去!」

「不管大哥,爹是眼不見心為煩了,女兒兩個侄兒怎麼辦?」英華替老子捏肩,實心實意替父親著想,「侄兒們將來有爹照管,讀十來年書總能出頭,玉珠都十二歲了,過幾年就要說人家了。爹爹不管可不行。」

王翰林長長嘆息,許久才道:「你大哥……他就是不曉得咱們對他這一片苦心呀。」

英華高高興興送了茶去,悶悶回來,柳五姨心疼甥女,問她為何悶悶,英華便把方才事說了。

「你大哥那個牛脾氣,怕是到老都改不過了。你以後莫去招惹他。」柳氏搖搖頭,笑道:「好你嫂子雖然不大聰明,還曉得咱們好,時常到我這裡來陪著小心說說閒話。」

「你家大兒媳婦?」柳五姨笑道:「她兩口兒把點家當敗一乾二淨,後婆婆是個有錢,她指望不上丈夫,不抱你大腿抱誰大腿?」

柳氏嘆息,「總是英華親嫂嫂親侄兒,一筆寫不出兩個王字,再頭疼也是要照應周全。好大房那邊鬧了一場把我們老爺心傷透了,不然現我還要伺候長嫂呢。」

柳五姨看看英華,笑道:「你吃力不討好,委屈不?」

「我有點,娘才是真委屈。」英華笑嘻嘻給柳五姨敲肩,「五姨,真不能說?」

柳五姨微微搖頭,笑眯眯不說話。

「不能。老大跟咱們不是一條心,他曉得了亂說話,咱們這幾十船藥白丟了是小事,柳家和劉大人名聲都完了。」柳氏斬釘截鐵,看著英華道:「家裡忙事,一個字都不許和人說。」

「噢。」英華忙道:「我只和知遠哥哥略提了幾句,也跟他說了不能外傳。」

提到李知遠,柳氏面露滿意微笑,便是柳五姨也微微點頭,笑道:「英華這個小女婿挑不錯,膽子大,又肯吃苦又能幹,嘴也緊。」

一夜無話,第二天早上起來,王翰林已是消了氣,使人去喊大兒子來說話,豈料王耀祖極早就出門去了,黃氏一問三不知,又把小老頭氣了個夠嗆。文才早飯後去了李家,文才娘子陪著婆婆到黃氏那裡做針線說閒話,黃氏聽說文才去助李知遠施藥,便把王耀祖昨日回家發作話又說了一回,勸文才娘子道:「文才明年能考了吧,小王爺都是我們家學生,文才必是能考得起。叫文才閒了多寫幾篇文章給爹看看不好麼,讓他外頭胡鬧,萬一也染了時疫可怎麼好?」

姑太太是個沒出過大門婦道人家,深以為然,便想去和翰林哥哥說知,把兒子喊回來。文才娘子卻覺得這個事是她表哥主張,家裡兩個有出息堂兄都被姑丈喊去幫忙,她怎麼能讓文才撤回來呢?可是外頭得病人實不少,她又有些擔心文才,思來想去,尋了個藉口來尋英華說話。

自柳五姨到曲池來,柳夫人便徹底不管家務事了。英華不只要管家務事,因為玉薇隔一日還要去鄉下探望耀文,她還要捎帶著替玉薇分擔一些雜事,忙都喘不過氣來。好容易忙了一早上,才歇下來梳頭。

英華坐窗前一張榻上,杏仁持著一柄雕花牙梳替她梳頭,她閒著兩手,拈著一朵梔子聞香。烏黑細滑頭髮從二小姐肩頭垂到坐榻上,滿屋子都是幽香頭油香氣。幾個小丫頭階下,灑水灑水,掃地掃地。小海棠蹲一個花架子邊,使溼手巾擦花架子上花盆,看見文才娘子來了,忙喊:「文大奶奶來了。」

英華愣了一下才明白說是文才娘子,忙站起來喊:「嫂子進來,我正梳頭呢,就不出去接你了。」

淑琴笑嘻嘻進來,便覺得英華閨房變了個模樣。從前縣裡時她也到英華臥房裡來過。以前英華住處可沒有這許多花瓶啦香爐啦,鑲鈿嵌寶各色大小匣子,還有挨著牆那幾只大櫃子大箱子,都包著雲紋白銅飾,擦得雪亮。屋子裡到處都透著奢華。英華身邊還站著幾個眼生漂亮大丫頭。

英華因淑琴多看了屋子兩眼,笑道:「我這裡理陪嫁呢,亂糟糟,都叫嫂嫂看見了。」

英華嫁妝?淑琴眼前一亮。姑姑昨日還和她念著想早些替表兄畢姻,英華這邊都理陪嫁了,想來理差不多了就要提成親事了。思及此,她便笑道:「理差不多了罷,二舅媽可是看好日子了?」

英華搖搖頭,道:「我娘忙很,都叫我自己弄,我這裡管著家也丟不開手,只有閒了弄一下兩下,還早呢。嫂嫂你坐,我五姨帶來好杏仁粉,妹子叫人點一盞百合杏仁露與你吃。」

淑琴坐榻邊一張椅上,一邊看英華梳頭一邊吃杏仁露,兩個人一搭一搭說些閒話。淑琴看外頭站著幾個管家想進來都被小海棠攔住了,情知再不說人家又要忙了,咳了一聲,帶笑道:「你表哥今兒早上起極早,早飯都來不及吃就出門了,跟個孩子似。」

杏仁手一抖,梳子差點滑落。英華側頭看看淑琴,微微含笑,等她說話。

淑琴便道:「施藥是積福好事,娘和我都不攔他,只是……只是你表哥倒底體弱,有些兒怕他過了病氣呢。所以想問問妹妹,他們外頭施藥,是怎麼一個情形。」

這口氣倒有些像昨晚上大哥說話。英華一邊疑惑大哥是不是跑去姑母面前打攔,一邊笑道:「施藥是這麼一個章程,妹子說與嫂嫂聽聽罷。他們借了我五姨一個大倉庫,要把成箱藥照方分撿,再分運各處施藥點。有幾個現成方子配成藥,或是湯劑,或是丸藥,都要先備好。還請了郎中施藥點坐診,若是病症相合,就與他成藥,若是不符,就現開藥。施藥雖然要表兄勞累奔走,但是直接和病人接觸機會並不多,哪裡就那麼容易過病氣。再說了,咱們家前陣子不是都病了麼,吃幾劑藥也就好了。真過了病氣,只要及時醫,也不要緊。」

前陣子大家冒雨從富春跑到府城來,確都病了,雖然病有輕有重,但是也沒有死人。淑琴想一想也就放心,笑道:「妹子這般說,我就放心了。回去我就說給娘聽,也省得她也瞎擔心。」她說著就起來告辭。

英華握著梳好頭髮送她到院門,回來長嘆:「我大哥手伸還真長,若是姑母和表嫂信了他話,真攔住文才表哥路就可惜了。」

「各人有各人福氣。」柳五姨從裡間出來,坐到英華妝臺邊,就有她丫頭過來替她梳頭,五姨懶洋洋說:「世事哪能只沾光不冒點風險。你爹當年把你大哥送回富春實是做錯了,要是讓他京城多住幾年,多碰些釘子,說不定現就不必讓三姐替他操心了。」

「五姨你老人家替柳家操心又哪裡少了?」英華笑嘻嘻把梔子花擱到妝臺上,攬著頭髮湊到柳五姨身邊,笑道:「五姨,你今日就回杭州去?」

「你小舅舅想必是要跟特使一塊來。我這裡也無事,回杭州搶人去,下手晚了好工匠都叫別家搶去了。」柳五姨伸了一個懶腰,道:「英華你家也沒什麼事,不如跟五姨去杭州走一走,轉個小半年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