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牽掛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1頁,共2頁

聽講英華被丈母孃結結實實揍了一回,李知遠甚是心疼。論昨日之事,英華自家無甚過錯,依著丈母孃護短性兒,原也是不會真打,怎麼就打這樣厲害?李知遠琢磨半日,猜必還有他事。到底為何打她?李知遠甚是想弄個明白橫豎昨日和趙恆約好再會,今日原是要到王家去。可是去了王家,多外書房坐坐,怎麼能進內院找英華說話兒?

李知遠想了半日,揹著人問沈姐要來幾丸治棒瘡好丸藥,尋了個精緻小木匣裝好。又把僮兒支使開,寫了一個慰問英華字兒折成方勝塞匣底。匣兒才揣懷裡,想到此物或者會經過丈母孃之手,李知遠打個寒顫,摸出匣兒把字條抽出來藏到靴腋裡,單把一個孤伶伶藥匣兒揣回去。又繞著陳夫人幾個親信使女摸到妹子芳歌房裡,站門口跺一跺腳,望著天咳嗽。

時近黃昏,芳歌歇了針線,憑窗和使女閒話。看見哥哥門外裝神弄鬼,芳歌想都不要想,都曉得他是為了嫂嫂來,忙把他迎進房裡,把幾個使女支開,笑問:「哥哥,可是為英華姐姐事來?」

妹子說話這般直接,饒是李知遠養氣功夫深厚,也鬧了個紅臉,吱唔半日,才厚著臉皮道:「聽講你英華姐姐捱了打,不曉得打痛不痛。」把懷裡那個小藥匣兒摸出來把她看,又道:「我正好有事要去王家,不如你和我同去,親手把藥送把她,再看看她情形,可好?」

芳歌心裡原也是想去瞧瞧英華,又有哥哥這般說話,只說去看未過門嫂嫂母親必依,便點點頭答應了。

兄妹兩個到得上房,和陳夫人說要去看英華。陳夫人皺眉半日,黑著臉道:「英華性子太輕挑,打幾下正好,我還怕她帶壞了芳歌呢。正要芳歌離她遠些兒,看她做甚?」

「芳歌,你親事還不曾定,遠了爹孃也捨不得你,孃家也看顧不到你。」陳夫人清清嗓子,苦口婆心說女兒:「總要曲池府裡與你尋個厚道人家,咱們要挑人家,人家也要挑咱們,女孩兒家名聲頂頂要緊,莫學你嫂嫂。」說完了又長嘆:「愁我呀,這個兒媳婦就是個活猴,進了我家門還不曉得怎麼調皮呢。」

李知遠眨眨眼,只當母親訓斥是從窗欞裡鑽過清風,側著耳朵讓清風從左耳眼裡鑽進,再搖一搖頭,就讓清風從右耳眼溜出去了。

芳歌偷偷瞧了哥哥一眼,低下頭不敢說話。

陳夫人說了足有盞花功夫,看芳歌是聽進去樣子,才欣慰說:「你去瞧瞧你沈姐,方才你兄弟門口探了一下頭就溜了,怕是纏你沈姐去了,把他喊來做功課,你沈姐這幾日身上有些不大好,叫她清靜待著。」

芳歌如釋重負,忙答應著去了,看都不敢多看哥哥一眼。

陳夫人打發了芳歌,又說李知遠:「你要去瞧王小姐,你自去便了,喊你妹子去做甚?害芳歌說不到好人家,仔細我錘爛你皮。滾。」

李知遠諾諾退下,出了母親院門,抹了一把額頭汗。沒耐何,叫管家備了馬,帶個僮兒,老老實實一個人到王家去。

到了王家,天將黑透。王家前院書房裡燈火通明。原來劉大人王家還不曾走,正是晚飯時,王翰林設宴,趙恆和楊八郎都陪座之列。聽講李知遠來了,趙恆和八郎心中有數,對視一笑。八郎離席出來接知遠,隔著老遠就笑道:「我和十二哥打賭,他說你今日午時必來。」

李知遠苦笑道:「原是想早些來,只是家裡事多丟不開手,忙完了就趕緊過來了。」

八郎就曉得李知遠話裡意思是處置潘曉霜事辦妥當了,他李知遠肩上輕輕捶了一下以示讚許,笑道:「一會先陪劉大人吃幾杯,咱們三個尋個清靜地方好生吃幾杯如何?」

李知遠搖搖頭,道:「我帶了藥來與英華,先送到內院去。見過師母我再去吃酒。」

柳夫人這一日氣都不順。連王翰林都藉著款待劉大人由頭外院一日不肯進內院,李知遠要去撞釘子,八郎不敢跟隨,縮一縮頭,笑道:「師孃今日火氣大呢,中飯時連十二哥都吃她嗆了兩句。要見師孃,小弟不敢奉陪,知遠兄你自去,你自去。」說完一溜煙就跑了。

柳夫人聽報女婿送藥來了,雖然依舊暴燥,還是有些活從不曉得哪個角落裡鑽出來,不覺和老田媽說:「女婿還曉得送藥來,親家母倒是會做人了。」

老田媽看柳夫人臉上露出些笑,忙湊趣道:「咱們小姐隨夫人,看人眼力是一等一。依著我看,姑爺將來必是個疼老婆。」

柳夫人啐老田媽,道:「我嫁把老爺這麼些年,整日操勞,就沒有享過一天清福,也叫有眼力?」話雖是這樣說,眉眼帶笑意已是濃了許多,再見李知遠,說話就溫柔很了。

李知遠丈母孃面前,從來都是要多老實有多老實,雖然心裡極想曉得英華情形,想見英華一面,好還能說幾句話兒。縱然今日柳夫人待他親切無比,他也不敢跟柳夫人提見英華,老老實實說了幾句話兒,站起來辭去。

柳夫人情知女婿是有些怕她老人家,也不虛留,囑咐他:「你飯時跑來,想必現肚子裡是空,先到小花廳坐一會,叫老田媽與你幾塊點心墊一墊,再吃一碗酸辣湯,吃飽了再去書房裡,多吃幾杯也不怕醉。」

李知遠被丈母孃體貼嚇到了,愣了一會才謝過丈母孃辭出來。老田媽引著他到小花廳坐,笑眯眯道:「姑爺愛吃甜點心還是鹹點心?」

「有湯要一碗,再拿塊炊餅就使得。」李知遠回過神來,笑著衝老田媽唱個諾,問:「田媽媽,英華她——今日可好些?」

老田媽打量李知遠半日,才慢慢道:「比昨日好多了,中飯時呷了幾口米湯,下午嚷餓,吃了小半碗粥呢。姑爺若是有什麼梯己話兒要捎進去,倒是不妨和小婦人說說。」

這個字兒,是給呢,還是不給呢?李知遠含著一口炊餅,糾結了,兩條眉毛恨不能纏到一處去。

老田媽笑吟吟站一邊看李知遠沒滋沒味地喝過一碗湯,才道:「姑爺若是沒有話說,回頭小婦人就跟咱們小姐說姑爺送藥來了,並沒有什麼特別話想跟小姐說?」

王家家風還真是爽乾脆跟鴨梨似。李知遠頓時覺得鴨梨不是一般大,若是讓老田媽真這般和英華捎話,英華妹子就是不惱也要惱了,李知遠一咬牙,從靴腋裡抽出那個方勝兒,戰戰兢兢送到老田媽眼前,厚著臉皮道:「原是有個字兒寄把英華妹妹,就煩田媽媽轉交。」

老田媽笑眯眯把字條收起,把李知遠送到前院,轉過背就把字條兒送到柳氏面前,笑道:「哎喲,姑爺真是有心人,還有個字兒要把小姐,羞答答不好意思拿出來。」

既然已經訂了親,便是有書信往來,也是平常事。偏這個女婿不敢正經拿出來,倒叫老田媽轉交,柳夫人又是好笑又是惱,笑罵:「看著怪機靈孩子,怎麼這麼笨!有書信正正經經交把我又如何?難不成我有長鍋呼吃了他?」就把方勝兒揣到袖裡,親自走到英華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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