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牽一髮而動全身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2頁,共2頁

趙恆點頭,站起來衝李知遠做揖,謝他道:「知遠兄,咱們自己人不說謝字,你萬事小心。」

李知遠還禮道:「是你事,也是我事,何來謝字。你們且這裡小坐一會,我和英華先去倉庫挑兩車藥。」說罷從書架子上搬了幾冊閒書擱桌上,拱拱手便到後院來。

英華逗鳥兒正得趣,見李知遠不過說幾句話功夫就出來了,詫異道:「不是要說閒話麼,怎麼就出來了?」

「既是閒話,當然只得三兩句。」李知遠把衣袖擼起來,露出兩隻曬發黑結實胳膊,把兩隻仙鶴攆走,笑道:「咱們先去倉庫挑藥去,我只說你前日就要來了,怎麼拖到今日?」

「你既然曉得我要來,為什麼不先預備好送去?」英華伸出穿著淺綠色底繡鸚哥繡花鞋小腳,輕輕李知遠腳上踩了一下,嗔道:「還有,你們揹著人想幹什麼壞事,還不許我知道!」

「我送藥過去,先生書房裡坐坐就出來了,哪能似現這般,自由自和你講幾句閒話。」李知遠笑嘻嘻地扯一扯英華衣袖,拉著她從假山後頭繞過去,推開一扇角門,指著二三十級石階道:「昨晚上下了點雨,小心滑。」

英華不理他,蹦蹦跳跳下來,回頭看時,李知遠才慢悠悠石階中間呢,不由笑道:「這個所甚是清雅,又有趣緊。」

「要緊是清靜。」李知遠笑道:「前頭這個夾道頭角門進去,一邊通我母親後院,一邊就是沈姐住處。你進來時也看到了,我這個院子前門直通後門,要出門也方便緊。」

英華站夾道中間頓足,啐道:「你這個人,真是。我不問你,你便不說麼。你那位表兄,今日算是出了風頭了,日後潘菘要尋他麻煩!」

「無妨,我這位表兄父母皆亡,又無妻子,外遊學也有十來年了,本地無人認得他。便是查到我家來,也有是話搪塞他。」李知遠牽住英華小手,輕聲道:「莫要擔心,有我呢。我必不教潘菘兄妹再欺負人。」

「潘家如今勢大,便是不服氣,也只有先忍著。」英華目光溫柔似水,「他們行事如此,想扳倒潘家不是一個兩個,為何潘家一直不倒,緣故兒也不需我明說,對不對?」

今日身邊無人,他兩個又手拉著手,靠極近,氣氛原就暖昧,英華這般溫柔,李知遠便有些把持不住了,待親熱些吧,又怕英華妹子惱,若是鬆手先,先就不捨,何況他心裡癢好似有一百條松毛蟲打滾,正需一味名喚英華草藥口服,真真進退兩難。

李知遠僵那裡微微喘息,英華雖然不大懂得他為何這樣,心猜到是兩個人靠太近了。女孩兒家原是要莊重,何況還是李家,她依依不捨地退後一步,笑道:「我也不跟你去挑藥了,橫豎要哪些藥你心裡有數,我先去給你母親請安。」就要甩脫李知遠手。

李知遠卻是不肯鬆手,牢牢捉著英華手,直到推開角門,才鬆了手,笑道:「別怕,咱們先去尋大妹,有大妹,母親必要給你面子。」

陳夫人後院卻是不大,靠院牆種著幾株桃樹,此時桃花初謝,滿枝嫩綠,枝頭還掛著幾個紅紅綠綠花幡,因是淋過了雨,花幡都褪了顏色,發白飄帶樹間飄拂。偶爾還有幾聲鳥叫,極是清幽。

英華進了後院,深深吸了一口氣,笑道:「還是你們家清靜,我們那不是孩子哭就是狗叫,就沒有安靜時候。」

李知遠道:「府上原該府城買個小房,親戚們雖該照應,住一處煩惱就多。」

「可不是!」英華想到那些親戚,就覺得牙根癢癢,不過不能和李知遠說什麼,氣鼓鼓地階下磨牙。

李知遠便靜靜站一邊,估量英華小牙磨夠鋒利了,才道:「這個時候,母親一定前廳看帳,咱們從這裡繞到芳歌妹妹住東院去。」

正說話間,一個才留頭丫頭從屋裡探頭,看見李知遠,忙喚:「大少爺來了。」

英華想到方才被人喚大少奶奶,瞬間臉漲通紅,立刻站得筆直,連腳步兒都換成了小碎步,端端正正走道兒,目不斜視。任誰頭一回看見英華,都會覺得英華實是端莊賢淑榜樣。

雖然不是頭一回見識英華變身絕技,李知遠心裡還是不停讚歎:「裝真像。」

陳夫人面對端莊賢淑準兒媳,也說不出什麼不好聽話來,聽聞英華是來討藥,便叫兒子親去倉庫撿,她自和英華說些閒話。

李知遠一轉身就直奔妹子東院,喊芳歌去救命,眼看著芳歌進去他才放心去撿藥。

且不提英華陳夫人這邊如坐針氈,只說潘菘兄妹,雖有幾個親兵力護持,也擋不住怒火沖天百姓拳頭。亂中不曉得哪裡伸出來十幾把刀,圍住潘菘一通亂砍砍殺了,潘菘雖個武將,到底還是紈褲,一雙拳頭敵不得十幾把鋼刀,不過盞茶功夫就被戳得稀爛,連首及都被割了去。百姓們雖是憤怒,也不過存著法不責眾心思,鬧一鬧不怕,看見潘菘被殺了,俱都害怕,也就漸漸散去。

潘曉霜因是個女孩兒,有懷著邪心人想趁亂去剝她衣裳鞋襪,也被幾個持刀人擋住了,喝道:「殺了奸臣也罷了,何必侮辱女孩兒,叫天下志士都看輕我們富春人?」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方保得潘曉霜周全。哥哥和護衛死死,傷傷,她一個人縮街角,哆哆嗦嗦把頭上釵,耳畔珠都摘下撒了出去教人鬨搶。只說把頭髮打亂遮住了臉,便無人認得她了,正好逃走。誰知她才逃進一條小巷,便被幾個蒙面漢子攔住,那幾個人也不吭聲,使抹布塞嘴,用繩捆手足,取麻袋裝人,大家各司其職,分工明確。不過幾個呼吸功夫,潘曉霜就變成了一隻只會蠕動麻袋,被一個老實巴焦腳伕扛著,正大光明穿過狂歡街道,直奔碼頭去了。

雖然曲池府知府汪大人甚有膽色,一齣事就開衙點衙役打算彈壓。然衙役比不得汪大人是外人無牽掛,大家都臨時有事,不是老婆就要生了不得空,就是要解手不小心掉到毛坑裡。

汪大人點了半個時辰卯,除去十來個精壯心腹,也只得三五十個老弱病殘。汪大人帶著這幾十人,也只能封鎖街道,關了城門,使人給富春劉大人送信。候劉大人點了兵馬來救,遍搜曲池府,只尋得兩個受了重傷護生,半截戳得稀爛潘將軍,並兩枚潘曉霜髮簪。汪大人唬得魂不附體,劉大人也無法,事情起因已經查明,原是潘曉霜和王翰林女孩兒過不去,嚷著要把人即時處死,激起了民憤。

潘菘兄妹已死了一個,便是晉王黨犧牲王翰林,潘家也不會息事寧人,必要借這個機會打擊晉王。若是護不住王翰林,晉王還做什麼皇太弟?劉大人嗟嘆半日,便決定先把王翰林摘出來,一邊裝模作樣追查殺害潘菘兇手,一邊藉著接手機會正大光明查潘菘虧空。

人都說江南人糯弱,誰曾想富春人這般有血性,居然敢把一向橫行潘國舅殺了。訊息傳到京城,眾皆譁然。官家朝會上大怒,百官禁若寒蟬,大家都不停偷偷瞧晉王。晉王鎮定自若,一言不發。冷場了許久,魏王德昭捧出兩本帳,道:「前些日子曾有人送兒臣兩本帳,兒臣見那些帳目數額大狠了,只當假帳,也不曾當真。這幾日聽講富春虧空甚大,再看這兩本帳倒看不出真假了,還是請父皇瞧一瞧罷。」便把那兩本帳獻上。

自家兒子扯後腿,官家不能再向晉王施壓,把帳本大略看過幾眼,便曉得這帳不會是假了。潘家這般爛泥扶不上牆,惱得官家摔了帳本,徑直退朝。

晉王面不改色地把帳本拾起來,交到大理寺卿胡大人手裡,道:「查,潘菘枉死,咱們總要替他還一個清白。」

作者有話要說:卡太久了,抹汗,改了無數次了,我決定這章先到這裡,後面我再改改,改合適了再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