妝得溫柔揮得拳頭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2頁,共2頁

「既然你不會娶她,就當和人家說清楚,這樣不明不白任人纏著你,叫什麼話!」英華打樹叢裡鑽出來,身後還拖著一個抹眼淚苗小姐。

趙恆聽得英華這樣說,先是歡喜,再看見苗小姐,那股子歡喜勁頭又立刻消失。英華把苗小姐推到趙恆那邊去,笑道:「她看見你走了,一個人就要追上來,我只好陪著她過來了。」

王耀宗不悅,問:「就你們兩個?」

李知遠笑嘻嘻從方才那個樹叢裡閃身出來,道:「我後頭呢跟著,不妨事。你們說話,我還外頭站站。」說完,又退出去了。

英華想了一想,道:「我尋知遠哥哥去。」丟下他們四個,自去尋李知遠了。

李知遠站林子邊緣仰頭看月,遠處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一輪圓月擦著山顛,微風裡帶著桂花清冷香氣,那日和英華攜手望月彷彿就眼前。這個又活潑,又可愛小人兒,已經和他定親了,他怔怔看著皎潔月亮,心裡又是歡喜,又是甜蜜,還有一些擔憂。晉王權頃天下,趙恆雖然不是世子,倒底是晉王愛子,他已是寫了信回家要晉王來提親,那自己,一個小小前任知府兒子,真能順順利利和英華成親嗎?

英華看見熟悉身影,輕輕走過來,笑問:「知遠哥哥,你看什麼?」

這句知遠哥哥,叫太俏皮了。直叫李知遠想到方才那位潘姑娘喊恆哥哥。李知遠寒毛林立,笑道:「你們說完事兒了?」

「他們事,和我沒什麼關係。」英華笑道:「你跟著來了,那邊怎麼辦?」

「交給我表妹們了。」李知遠月光下微笑,道:「她們事,和我也沒什麼關係。」

英華覺得李知遠笑容太過得意,輕聲道:「你若似趙恆那樣見一個愛一個,我也不要你。」

「不敢。」李知遠拉英華手,輕聲道:「我家那個情形,也不過是外頭看著和美。這些話,我也不必和你多說,將來你自然都能看得出來。」

英華點點頭,道:「似府上那般和美,著實少有。」她想了又想,方道:「便是我家,我爹孃那等恩愛,我娘若是軟弱半分,日子也是不好過。」

「軟弱女孩兒,我家怕也站不直。」李知遠笑道,「似你這樣正好,妝得溫柔,揮得拳頭,正合我意。」

英華輕啐,李知遠捏著英華軟中帶硬小拳頭,止不住樂。

踏月望歌。踏月原是情投意合情侶,望歌卻是有意或是無心成全佳偶鄉親。遙遙看見樹林裡頭有兩個人,就有熱情少年提著燈籠來望,看見是李知遠和王英華,常和李知遠踢球少年們便起鬨,道:「提親去呀,提親去呀。」

李知遠笑眯眯道:「多謝多謝,我們今日定親。」

「切,定了親人,躲這黑漆漆樹林子裡做什麼?」少年們齊聲起鬨,道:「把這塊風水寶地讓出來,你們到別處逛去。」

英華羞答答拉著李知遠走開幾十步,還能聽見身後少年們善意嬉笑。人堆裡手拉手小夫妻不少,李知遠牢牢捉定英華小手,就是不放,也似那些情侶一般,給英華買了一包毛栗子做零嘴,陪她逛有數那十來個小攤子,又一個貨郎那裡與英華買了一根木釵。

英華不肯讓他插到頭上,搶手裡捏著,道:「叫人看見怪不好意思。」

李知遠笑眯眯看她把釵收到荷包裡,才道:「走,咱們再到水邊轉轉去。」

「不去了。」英華看碼頭那邊人也不少,搖頭道:「我回去罷,把玉珠和雪珠兩個丟下,我不放心。」

李知遠這才想起來英華出來耍還帶著兩個小尾巴,便走到一個賣糖人小販那裡,買了三個糖人,分把英華兩個,道:「這兩個給侄女們,這個給青陽。」

陳夫人雖然看不慣女孩兒們拋頭露面,然侄女們婚事實讓人頭痛。差不多人家都嫌陳家女孩兒沒陪嫁。今日外頭都是書生,叫女孩兒們出去露個臉,若是能有幾個相互看中,倒是好事,是以兒子方才過來求表妹們幫忙,她也就勉強點頭。

現女孩兒們連芳歌都外頭忙。屏風裡頭只得英華兩個丫頭和玉珠雪珠兩個小姑娘。陳夫人便把她兩個喊到身邊坐,和她們說些閒話。英華去去就來,卻是出乎陳夫人意料之外。老夫人贊同看了她一眼,問兒子:「外頭人多不多?」

「比方才還多。」李知遠笑道:「方才只是本鎮和縣裡人,還有人朝這邊趕呢。準備謎題怕是不大夠。」

「猜完了謎,還可以踢一兩場球呀。」英華把糖人分給兩個侄女,笑道:「不然人家老遠跑來,什麼也沒看著,一定要講我們梅里鎮人不會玩。」

「妹妹說是。我就寫個告示貼出去,讓人來報名排順序去。」李知遠興致高很,尋來紙筆攤桌上,他自去拂紙,英華便與他磨墨。因雪珠目不轉睛盯著姑姑手看,英華便笑道:「你為什麼看我?」

「姑姑磨墨和爹爹不一樣。」雪珠舉著糖人,想了一想,道:「姑姑這個樣子很好看。」

準婆婆面前被自家侄女這樣誇,英華有點不好意思,笑道:「這是學裡先生教,你想不想學?姑姑教你好不好?」

雪珠就把糖人送到玉珠手裡,跑到英華身邊。英華便教她如何站,如何用手肘發力,又要如何用力。李知遠笑眯眯看著她,眼裡有無限溫柔。陳夫人笑眯眯看著他兩個,心裡卻很失落。英華雖好,到底比不得侄女親密。若是兒子娶是陳家女孩兒,才是十全十美呢。

李知遠寫好了告示,出去親自掛屏風上,猜謎書生們就少了一半,大家呼朋引伴組隊來報名,那情形比著白天還要熱鬧。

芳歌帶著表姐表妹們錄名單,李知遠到後頭檢點彩頭,已經去了**成,便帶著人手去去清場子。賣零嘴小攤販聽講還要踢球,那就是還有生意要做,大家一齊把位子讓出來,順手連栗子殼,瓜子殼都撿乾淨了。

王耀宗幾個回來,聽說要賽球,也都起興,趙恆便對苗小姐說:「我要踢球,使人送你家去?」

「我看你踢球呀。」苗小姐含情脈脈看著心上人,溫柔說:「踢完了球咱們再去逛逛,好不好?」

趙恆便指著芳歌那邊桃紅柳綠一堆,道:「那你和她們一處說話去。」

英華屏風裡頭實是有些悶氣,坐了一會,看玉珠打呵欠,便道:「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家罷。」就和陳夫人告辭。陳夫人使了兩個管家送她們回家,自家走到屏風邊看著。卻見芳歌幾個被一群少年圍中間說笑。陳夫人臉就垮下來半邊。再看小青陽守著他姐姐呢,陳夫人略為放心,坐不得一會再去看一眼,又怕孩子們曉得她偷看,又回去坐一會,來來回回好似推磨老黃牛。

且說英華回家,把兩個侄女交還到嫂子手裡,回來梳洗過,捏著釵左看右看,滿心歡喜入眠,一夜無話。

梅里鎮中秋節熱鬧到夜深,第二日大傢俱是日上三杆才起。王家管家起來也晚了,忙忙扛著大掃把去門前掃地,卻見自家大門上被人塗上了一個鮮紅「拆」字,這個拆字寫還極有講究,鬆鬆垮垮如蟹爬,又用白粉括了一個圈。

王家管家還算鎮定,棄掉掃把到隔壁去看,果然李家大門上也有一個大「拆」字。李家兩個守門管家一個捧著水盆,一個舉著抹布正那裡擦呢。

王家管家忙道:「使不得,莫要擦,和李大人講,東都之狼來圈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