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一臉無辜:「我沒說什麼啊,昨夜的確很累,一晚上都沒睡好,柳下惠若是人人能當,也不會青史留名了,我被你折磨了一夜,你難道不知道?」
我沒想到他反倒倒打一把,又羞又惱:「我才沒折磨你,誰讓你將我搬到床上的?」
他望著我,半晌嘆了口氣:「是!我自討苦吃,卻,甘之若飴。」
他的眼神異常的曖昧親密,如一湖春|水,岸邊滑膩膩的都是青苔,我險些失足滑倒沉溺。
我慌張的掉開目光,他的話,我半懂不懂,但我知道,不懂得那一部分必定很不純潔。
屋子裡靜謐的讓人心裡發慌。
我看著門檻低聲道:「既然你沒睡好,那就去睡覺吧。」
他低聲道了句「好」,走到門邊,又回頭一笑:「你是在關心我麼?」
面對他溫柔容顏,期翼目光,一時,我竟難以否定。他對我笑了笑,轉身離去。
我緩緩坐在窗前,心裡空空落落的一片悵然,喜歡我的,近在咫尺,我喜歡的,遠在天涯。
我該認命接受江辰,還是去向戚夫人坦言自己此行目的?可是,面對戚夫人我真的難以啟齒,因為她對我好的實在不像話。我開過小會之後,她立刻將蘭澤園的丫鬟都調到前院,另給江辰撥了四個小廝使喚,用意不言而喻。
她就像是一團軟綿綿飄乎乎的雲團,我在她面前的那些小動作,如同是清風一縷,她袖子一抬便輕飄飄拂去。
窗外,少容從園子的小石徑上輕盈的走過來,我發現她特別喜歡紅色衣衫,本是豆蔻年華,一身鮮亮的紅色越發襯著她容顏嬌豔,活潑俏皮。
她走到隔壁,喊道:「表哥,表哥。」
「表小姐,少爺正在睡覺。」
「這大白天的睡什麼覺啊,我倒要問問他昨夜到底幹什麼了這麼累。」
我一聽頓時頭皮發麻,生怕她認認真真去問,而江辰半真半假的回答。
我忙從窗戶上探出身子道:「表妹,我這裡買了些好玩的東西,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少容笑道:「好啊。」
她快步走過來,踏進屋子。
「嫂子,我來京城就想買點好東西呢,誰料爹爹和姑姑都不許我單獨出門,真是憋死我了。」
我將前天敗家的東西都攤到了桌子上:「表妹,你喜歡什麼只管拿去。」
「哎呀,嫂子,你真是好人。」
她喜滋滋的翻著我前天敗家的成果,什麼都愛不釋手的模樣。
「嫂子,我會不會要的有點多?」
我看著被她挑下的僅剩的幾件小玩意,笑道:「要不,都送你吧。」
「嫂子你可真好。」
「表妹,你喝茶麼?」
「好呀。」
我倒了杯水遞給她,她接過杯子仔細看著我,蹙著眉頭:「嫂子,我總覺得見過你,可又想不起來在那裡見過,好奇怪。」
我也覺得奇怪:「我從小就待在逍遙門,很少下山,按說不該和你見過面。」
她想了想道:「我也不是近年來見過,想必是很久了,所以才記不清到底在那裡見過。但我一定見過,因為像嫂子這樣好看的女子非常少見,相貌一般的我通常不喜歡盯著看,多是漂亮的我才印象特別深刻。」
這是在誇我麼?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從來了京城,我聽到的讚美,多不勝數,我真的有那麼好看嗎?
我在逍遙門待了十幾年,第一次被人說好看,是雲洲。他送我匕首的那一天,曾說了一句:「好看的女孩子,總是要多當心些。」
可惜……我輕輕嘆了口氣,心不在焉的陪著少容說了幾句話。
少容喝完了茶,起身道:「嫂子我先走了,表哥醒了我再來。」說著,將桌子上的東西係數兜起,出了門。
少容表妹和我真是不客氣,連個頭花都沒給我留下,看來我挑東西的眼光委實不錯。
江辰直睡到午飯時分才醒來。飯桌上,戚夫人和顏悅色的看著兒子道:「辰兒,下午你陪著我去各個店鋪裡看看,如今你也不小了,江家的這些產業需一一上手歷練歷練,過個三兩年,我全都交給你,安心在家抱孫子。」
說著,她對我笑了笑,我趕緊埋頭吃飯,裝沒聽見。我發現,自己這幾天已經被戚夫人的「委婉」訓練的臉皮也不怎麼燙了。
暮色漸深,江辰和戚夫人才回到家中,看來這店鋪的確不少,巡視一番就費了整整一下午。我暗暗佩服戚夫人一個女子竟將歸雲山莊的產業經營的如此風生水起,聲名顯赫,也不知道江辰將來,可有這等本事。
少容迎了上去,拉著江辰的手道:「表哥,你今日去了哪裡?」
江辰飛快抽出手,草草說了幾個名字。
少華在一旁笑道:「表哥,少容打你的主意,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了,你要當心哦。」
少容立刻瞪了哥哥一眼:「哎,不許胡說。」
戚夫人笑了笑:「少容,我不答應的事,辰兒又如何能私自做主?」
我怔了怔,打江辰的主意?什麼主意?是,是想與江辰親上加親,而戚夫人不同意麼?
我口中的飯頓時沒了滋味,舌尖有點微酸,是吃了糖醋排骨的緣故麼?飯只吃了半碗,我便沒了胃口。
回到蘭澤園,我早早洗了便睡,躺在床上,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我一直都盼望著能找個師父那樣的良人,內斂寬容,沉穩踏實。任憑雲捲雲舒,雲來山更佳,雲去山如畫。
雲洲的出現,像是撥雲見月的第一縷清輝,晨曦初綻的第一道雲霞,剛剛好貼合了我心裡幻想的那個樣子。而江辰,他難以琢磨,更難以把握,即便沒有云洲,我也很難對他生出一份安心依賴的安全感。今日一聽少容的事,我心裡便更是不踏實。這門親事,實在,讓人很不安心。
我滿懷憂慮的睡去,不料,晚飯吃的太少,沒想到半夜我居然被餓醒了!看來這豪門生活我甚是不適應。
我躺在床上猶豫著是硬抗著接著睡,還是去廚房找點吃的。突然聽見隔壁有奇怪的聲響,這大半夜的,江辰還沒睡?
我凝神細聽了一下,突然聽見「撕拉」的一聲,似是誰的衣衫被扯破了!
我驚了一跳,江辰他,他竟然!我暗暗咬牙,他一面對我深情款款,一面卻私下裡偷腥,甜言蜜語果然是靠不住的。我恨恨的一咬牙,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時不可失,這可是千載難逢的退親理由。
我連忙推醒小荷包讓她去請戚夫人速來。然後我開啟房門兩大步跨到江辰的房門口,一腳踢開房門,提著燈籠朝房裡一照!
我險些驚厥!
一個身材高挑的黑衣人,背對著房門正與江辰徒手糾纏,江辰的衣領已被撕開,露著半個胸膛。那人居然還不盡興,招招直奔著他的胸口而去,東一把西一把的,實是讓人上火!
我萬沒想到,捉姦竟捉住了一個男人,這,這可怎生是好?
那男人黑衣蒙面,聽見動靜回頭看了我一眼,竟然飛窗而去。
我怔怔的看著江辰,心裡居然酸溜溜的湧起一股迂腐之氣只衝鼻子。這,這是採花賊還是舊相好?我突然想起昨夜,他抱著我,柳下惠了一晚上,莫非,他,他竟是斷袖不成?
事關重大,我得問清楚。
「他是誰?」
他一臉無辜:「我不知道。」
我恨聲道:「你還護著他?」
江辰道:「我真不知道,他不象是刺客也不象是小偷。手無兵器,又不來謀財,只來偷襲我,我也極是納悶。」
「既然不認識你,為何撕你衣服?」除了採花賊,沒人好這一口啊。
「我的確不知道。」
「那你為何不叫人?」這府裡下人一堆一堆的,就算沒有武功出眾的,仗著人多也能拿下那人。
「我能打過他,為何要叫人?若不是半夜偷襲,我沒有防備,他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我不大相信,我覺得兩人是舊相識的可能性極大。不然那蒙面人為何赤手空拳來偷襲,連個兵器都未拿。江辰看見刺客,為何並不呼救,只管摸黑與他在房中糾纏,糾纏的衣衫不整?若不是我提燈來照,保不準一會就糾纏到了床上了!
莫非他們是舊相好,四年不見,江辰變了心,那人卻痴心不改,聽聞江辰回來想要來重續舊好,可是江辰不從,於是那人便想要霸王硬上弓?一連串的浮想聯翩,頓時讓我腦子裡嗡的一聲,腦仁直痛。
看來他不僅有女人緣,還有男人緣,我,我實是招架不住。
我捂著額角嘆了氣:「我並不歧視斷袖,我也絕不會說出去,算了,你還是和我退親吧。」
江辰啼笑皆非的看著我:「小末,我斷袖不斷袖你不知道?」
我咬牙道:「我不知道。」我原本不信的,可是昨夜他抱著我當了一夜的柳下惠,今夜又如此這般,唉,我已經糊塗了。
身後傳來戚夫人清清朗朗的一聲:「小末,他是不是斷袖,你一試便知!」
我連忙回頭,戚夫人帶著幾個丫鬟從廊下款款而來,風姿如仙。
「母親說的極是!」
江辰含笑點頭,認認真真的看著我,一臉期盼,似是盼著我試一試。
果然是戚夫人,雲淡風輕的一句話立刻將我堵得啞口無言。
你說這事,讓我怎麼試好捏?
我面紅耳赤,灰頭土臉的回到房間。
只聽見隔壁戚夫人在和江辰說話,隔著房門我也聽不清什麼,估計是詳細詢問那蒙面人的事。說來奇怪,我碰著一回蒙面人,他也碰著一回。我們雖說是江湖人,卻一直逍遙與江湖之外,甚少碰見什麼奇詭的事。連著碰見兩個蒙面人,算是頂頂想不透的一回事。
半夜這麼一折騰,我是實打實的餓的慌,於是帶著小荷包去廚房尋了些點心墊墊肚子。
等我再回到臥房,江辰居然端坐在床上。
「你在我房裡做什麼?」
他懶洋洋的靠在床頭,笑眯眯道:「母親說,你還是試一試為好,省得將來又有什麼懷疑。」
我心裡一跳,忙謝絕了他的「美意」:「不,不必試了。」
他不依不饒:「那,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我才走。」
我有點頭疼:「什麼事?」
「明日起,你必須練那重山劍法。我會與你過招,你若輸了一回,便得讓我親一次。」
前半句我聽著很正常,以前我遇見蒙面人的時候他也提過一回讓我練那鴛鴦劍法,只是這後半句,我一聽真是又羞又氣:「我才不與你過招!」那有這樣的比試!我本就比他功夫差,要是答應他,那結果不言而喻,後果不堪設想。
「你不答應,我便不走,我堂堂男人,竟被你誣為斷袖。今夜非要你還我個清白不可。」他往後一躺,手支著頭半靠在我的被子上,似笑非笑的望著我,半是認真,半是促狹。
我一看他這半推半就的模樣,頓時臉上發燙,心裡發慌,怎麼還你清白?還了你清白,我還有清白麼?
江辰瞅著我笑呵呵地道:「你若不答應,今夜我可就不走了!」
他雖然笑顏如玉,可是這口氣卻半是訛詐半是威脅,偏偏我還不敢動手去拽他起來,否則鐵定是自投羅網,投懷送抱……
我束手無策,只好一咬牙道:「好,過招就過招,怕你不成!」
他支起身子笑道:「上回答應了我,可沒見你練過。這回說話可要算話,不然……」
說著,他的目光有意無意落在我的唇上,笑的賊兮兮的。
我一陣臉熱,正要將他趕出去,戚夫人從房外進來,柔聲道:「辰兒,小末面皮薄,你受點冤枉無妨,來日方長,斷袖不斷袖的,咱們日後有的是時間證明。」
這,這話說的,我再次繳械投降。
戚夫人又對我柔聲笑道:「小末早些睡吧,咱們明日去看龍舟賽,看完之後和舅舅一起回來,正好商議一下婚期。」
我心裡一沉,這麼快?
我將戚夫人和江辰送出門外,站在窗前愣了半晌,這件婚事真的再無轉機,我真的要與江辰共此一生麼?
心裡不由自主浮起一個人的影子,那夜,他站在廊下淡淡倦倦的望著我,輕輕嘆了口氣,黯然轉身。
是夜,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好不容易睡著,夢裡居然見到了雲洲,他與我隔江而望,江面煙雨濛濛,心中輕愁如霧,他,默然凝眸,我,欲言又止。
這個夢,居然沒有一句話,象是一幅極清極淡的山水畫,大片大片的留白。
翌日一早,我就被隔壁的聲音給吵醒了,仔細一聽原來是少容表妹。
「表哥,我們今日終於可以出去玩了,看完龍舟賽,你可要帶我去別的地方轉一轉,爹爹後日就要回福州了,你還沒好好盡地主之誼呢!」
江辰懶洋洋道:「嗯,舅舅若是答應,我便帶你出去。」
我嘆了口氣,打算抽空問問江辰到底還有幾個表妹,特別是待字閨中的。
吃過早飯,戚夫人便帶著少華兄妹,我與江辰出門去看龍舟賽。
自然,我被戚夫人安排和江辰同乘一轎。上了轎子,我便貼著轎子邊朝外看。
街上四處都是賣粽葉和粽子的人,我想起小時候,師父曾為我包過八寶粽子,端著小碗餵我吃。在我心裡,他就象是爹爹一樣。其實有時候我特想叫他一聲爹爹,又怕驚嚇了未婚的他,更怕有損他的清譽。
江辰探過身子問道:「小末,你想什麼呢?」
「我想師父。」
「哦,想他,那我就不吃醋了。除了師父,你心裡最喜歡的男人是誰?」
我實是佩服江辰的口無遮攔,厚顏大膽。我一向覺得這樣的肉麻情話應是月黑風高,熄燈放帳之後,兩人實在憋的急了,蒙著被子哼哼兩聲,紓解紓解即可。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他怎麼就能問的出口呢?
我滾燙著臉皮,乾咳了一聲,扭著臉看轎外。
他又提高了聲調:「小末,你除了師父,最喜歡的男人是誰?」
我一看他這不依不饒的架勢,大抵是我不說個人物出來,他就要跳下轎子叉腰站在當街質問。
我趕緊息事寧人的嗯哼了一聲:「某人。」
「某人是誰?」
我繼續嗯哼:「自家人。」
「自家人,相公?」他的聲調又提了兩分,我隱約聽見轎伕的兩聲悶笑。
「嗯哪。」我實在被他逼急了,只好先敷衍一下過關。
他滿意的笑了:「真是我的好娘子!」
我一個激靈,忙抹了把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道:「別這麼叫我。」
「那,江末?」
薑末!我倒吸一口涼氣,急道:「我,我能不能先不姓江?」
「不成,江氏。」
殭屍!我更是嚇出一身雞皮疙瘩,哀求道:「我,我不要。」
他笑嘻嘻道:「那就,娘子!」
我在心裡掂量了掂量,薑末,殭屍,娘子。後者雖然肉麻了些許,但還算溫馨合宜,我只能瘸子裡面挑將軍,從了。
我被「娘子」了一路,到了秦淮河邊,已經臉不紅心不跳的麻木了,我再次體會到了當日我追著雲洲身後叫他哥哥的心情。他那時的不情願那樣的明顯,我卻當成是他不想和我攀親戚不想和我親近,卻沒想到更深。我果然很愚鈍……
我叫了他幾年哥哥,他又怎知我心裡,並不把他當哥哥呢?一點一滴的誤會,似是而非的試探。錯過,並非一蹴而就,是天長日久。
河邊風景如畫,遊人如織,熙熙攘攘的比集市還要熱鬧百倍。秦淮河對於金陵,就象是女子眉間的一點花鈿,嫵媚風流,畫龍點睛。河水不絕,風流不斷。我早就聽說,秦淮河每年有三大時節最是熱鬧,一是元宵燈會,一是端午賽龍舟,一是中秋詩會。
江辰指著轎外對我道:「小末,你看那是鵲喜橋,那是摘星臺。」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一座氣派精緻的玉石橋橫跨過河,直通對岸。河邊垂柳依依,柳煙正濃。斜對著鵲喜橋,一座高臺臨河霸立,氣勢雄偉。高臺上亭臺如仙閣,飛簷玲瓏峭立,龍生九子盤踞其上,氣宇崢嶸。
可惜,橋邊威風凜凜的站了數百名帶刀侍衛,刀光劍影和這風花雪月的情調實是不符。
轎子行到橋頭,幾名侍衛攔住了轎子。
戚夫人下了轎子,遞上一枚銅牌,侍衛仔細看了看,又將每個轎子的簾子挑開檢視一番轎內的情形,這才放行。
四人緩步踏上石橋,我好奇問道:「怎麼,這龍舟賽還不是隨便讓人來看的麼?」
江辰低聲道:「那倒不是,這龍舟賽百姓都可來看,但皇上也想要與民同樂,所以在這鵲喜橋上設了卡,將閒雜人等普通百姓都隔在橋這邊。皇上只給京中親王、六部尚書,一二書大員發了一道銅牌,可攜家眷到摘星樓上與皇上一同看龍舟賽。母親拿的是舅舅送來的銅牌,舅舅這幾日一直跟皇上在一起,等會兒你會見到他。」
我驚了一跳,瞪著眼睛:「你是說,我今日竟然可以見到皇上?」
江辰點頭:「嗯,不過,隔著數道屏障,咱們看的只是影影綽綽的一個黃影子罷了。」說完,他又湊到我耳邊,嘻嘻笑道:「再說,有什麼可看的,夜晚睡覺打呼嚕,清早起來長眼屎,每日,還蹲茅房。」
我臉色發紅,這話都是我說他的,如今他倒用上了。
他走在我的身邊,一手負在身後,一手遙指橋對岸的摘星樓道:「這摘星樓是皇上登基之年建的,聽說當年欽天監在此觀測到帝星異象,還撿到一塊隕石,上刻著:景星慶雲出,一代英明主。所以皇上很喜歡這裡,元宵燈會之時也常來此觀河上花燈。」
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當今皇上奪了侄子的天下,生怕別人說他篡奪皇位,所以一直刻意渲染他是天命所歸的真龍天子,全國各處時不時都要出點祥瑞來。
步行在鵲喜橋上,清風徐來,衣衫翩飛。橋下的秦淮河波光如練,水流輕緩,數支龍舟停靠在河的另一端。
走到橋中,一根硃色木柱綁在橋欄杆上,頂上懸掛著一隻繡球。微風徐徐,將那繡球吹的飄飄浮浮,七色彩帶環繞著,十分好看。
少容問道:「姑姑,那是什麼?」
戚夫人低聲道:「這就是玲瓏珠,等會誰摘了這玲瓏珠,誰便是龍舟賽的魁首。」
「不是在橋下賽龍舟麼?」
戚夫人道:「這龍舟賽划船快的未必贏,到了橋下,需龍舟上有人一箭射下玲瓏珠,還需將那玲瓏珠接到手裡,方是勝者,所以,這龍舟之上,有許多深藏不露的高手。賽龍舟只是前奏,搶龍珠才是重頭戲,精彩之極!」
我仰頭看著玲瓏珠,這河上清風不斷,它掛在高處也一直動來動去的飄飄忽忽,一箭射下已是極難,而掉下之時,橋下諸人都可去搶,更是難得到手,不一小心就要掉進河裡。
於是,我情不自禁嘆道:「皇上他老人家,可也真會玩。可不是調戲人麼?」
江辰忍著笑左右看了看:「噓,一會說話可要小心,有什麼想法,咱們回家細談。」
步下鵲喜橋的最後幾級臺階,沿著青茵石板路步行了片刻,到了摘星樓前。這裡更是戒備森嚴,三步一崗,兵士全副武裝佩著真刀真槍。
我頓時覺得有點索然無味,陪皇上,真的不如在河邊和老百姓擠成一團逍遙自在。
驗過銅牌,步上臺階,緩緩登上高臺樓閣之內,氣氛更是冷凝拘謹,鴉雀無聲。
樓內寬綽氣派,用雕花畫屏一格一格隔開。戚夫人領著我們在樓西一側的一格中落座,透過畫屏上的薄紗隱隱約約可見隔壁已經坐了人,有喃喃低語之聲。
少容小聲問:「姑姑,什麼時刻開始?」
「等皇上從宣武門過來,登上摘星樓親自敲響銅鐘就算開始了。」
我靜靜地看著對面,這摘星樓果然是觀景的絕佳位置,日頭半斜天際間,秦淮河的風景一覽無餘,玲瓏珠正巧對著摘星樓,屆時可清清楚楚的看見如何奪珠。
突然,我見到對面橋上,走過來一個人。
本是無意掃了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卻再也移不開一分!
他從容緩步,一級一級拾級而下,氣宇光華,清貴絕世。輕風盈袖,辰光明朗,那道身影,逸如飛鴻,驚豔了水天一色,更震驚了我的心魂。
剎那間,玉石橋上似有數朵青雲冉冉浮起,如煙似霧的晃了我的視線,我不知不覺站了起來,幾乎想要迎上去,看的更清。
這一幕,是真?是幻?是夢?是醒?
我幾乎不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