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與鳳行 九鷺非香 第1頁,共2頁

踏入魔界的那一瞬,沈璃便覺空氣更比往日汙濁了三分,區別於平日的瘴氣,現在到處流竄著殺伐之氣,暴戾之氣,即便是都城的百姓也是焦躁不安的。

沈璃沉著臉色自都城中央大道往魔宮走。一路上破碎的房屋訴說著當日魔界的倉惶,白幡在路邊凌亂而冷清的掛著,不像是魔界都城,而更像是鬼都,一片死氣。

宮門之前,侍衛頭帶白色布條,臉上的表情不似素日的沉靜,而有幾分強撐的威嚴。宮門左側的守衛見有人徑直衝宮門走來,也未看清是何人,只將手中長槍一豎,呵斥:「站、站住!」

沈璃眉頭一皺:「何故如此慌張!」她聲色微厲,震得兩名侍衛一愣,待看清是誰,一名侍衛嘴一撇,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王……王爺……王爺回來啦。」他腿軟似的跪在地上,狠狠磕了兩個頭,「王爺回來啦!王爺回來啦!」

另一名侍衛無聲的盯著沈璃,竟一把抹了淚。沈璃拳頭握緊:「成何體統!給本王將你們的情緒都收好!」她聲音威嚴,「本王不管現在發生何事,身為將士,當差之時便不許落淚,下次若再讓本王看見有垂淚動搖軍心者,斬!」

兩名侍衛叩頭稱是。

沈璃這才稍緩和了語氣:「魔君何在?」

「回王爺,魔君現在寢殿之中靜養……」

「還未醒來?」

「還未醒。」

沈璃只覺心如火燒,魔君力量強大,且極善謀略,周身一直有青顏赤容迴護左右,尋常是極難傷到他。這一受傷,竟傷得如此嚴重麼……沈璃幾乎是飛奔至魔君寢殿,還未走近便見有侍婢從寢殿裡來來回回的出入,而他們手中端的水盆在疾行中潑出水來,鮮紅的染了一地。

難道是魔君傷情還有惡化?沈璃越發著急,徑直衝進殿中,耳邊不停的有人在招呼沈璃,是魔界的官員們,然而沈璃哪還有心思去應他們,她繞過屏風,一掀簾便往內間去,堵在門口的醫官勸也勸不住。

躺在床上的魔君身上衣袍未換,頸邊稍有些血液淌出,有醫官用乾淨的布摁住他的頸項,然而不久那張布便染溼了,只有讓侍婢拿去洗,然後又換上張乾淨的。而他衣襟上面的血漬不知是第幾次幹了又溼,他臉上的面具未取,只卸了下頜部分,露出了嘴唇,方便侍奉的人喂藥,他的唇色,透露了他身體狀況的糟糕。

那唇色……是青的。

沈璃將懷中的丹藥拿出,揚聲道:「此處有天帝給的仙丹幾盒,醫官們來看看,有沒有現在用得上的。」此話一齣,一旁的醫官也顧不上禮節,連忙將沈璃手中的丹藥拿過,一個一個倒出來細細辨認,然後才拿了其中一顆放進魔君嘴裡。不消片刻,魔君唇上的青色稍退,同時頸項上的血慢慢止住。

「這丹藥有用!這丹藥有用啊!」醫官們欣喜若狂,有人衝沈璃拜道,「王爺當真是魔界的福音。」

「奉承的話便別說了,魔君身上的傷到底怎麼回事?」

醫官們面面相覷,過了一會兒,一個老醫官答道:「王爺,魔君受的傷只有這頸項上一劍,然而這一劍卻不重,只是傷到了皮肉,真正致使魔君昏迷不醒的……是毒。」

沈璃眉頭一皺:「什麼毒?」

「好似是一種瘴毒,初初中毒能使人喪失理智,而後會致使昏厥不醒,若中毒者身上有傷口,其傷口便無法癒合,流血不止。但是這種瘴毒與別的瘴毒有些許不同,它好似對魔族之人的身體傷害極大,而對別的東西不會產生大的威脅,簡直就像是針對魔族而提煉出來的毒藥一樣。」

瘴毒……沈璃不由聯想到先前自己在揚州城時,被苻生下的毒,可那時那毒並不太厲害,行止也稍動法力便將瘴毒驅散了。如今這毒,與當時的毒有關係麼……

沈璃在魔君身邊守了一會兒,見服下仙丹之後,魔君唇上的青色盡數退去,慘白慢慢浮現。沈璃能想象到,退下面具之後,這將是多蒼白的一張臉,她靜靜的看了他一會兒,拳頭不由握緊:「青顏與赤容呢?」

一旁的侍衛答道:「二位使者並未在此役中現身。」

沈璃面色一沉,太巧了,簡直就和算計好的一樣……她默了一會兒,問道:「那些將軍……犧牲了的將軍現在何處?」

「尚在城外軍營中停放,可能還得幾日才能下葬。」

「為何?」

侍衛聲音極低:「根據軍規,大戰之後,得先將士兵埋完了,才能安葬將領。」

沈璃愣然的轉頭看他:「已經過了五日,士兵竟還未安葬完?」侍衛垂頭不言。沈璃腦袋空了一瞬,她站起身來慢慢吸進一口氣,閉上眼,平復了情緒,「好好守著魔君,務必使魔君儘早醒來。」言罷,她出了魔君寢殿,顧不得什麼禮節規矩,徑直在魔宮裡駕了雲直奔城外軍營而去。

還未走近便能感覺到那方吹來的風中有一股深深的腐朽的味道,越近更是能聽到人的哭喊之聲,有的嘶啞,有的淒厲,令人不忍聽聞,沈璃極快的飛過這一片區域,在軍營之中落下,士兵們正在忙碌,沒有人看見她,沈璃拽了個小兵問道:「將軍們都在何處?」

小兵目光呆滯,抬頭看了沈璃好一會兒,眼珠子裡才慢慢有光亮照進來:「王爺……」他不敢置信的喚了一聲,然後看見沈璃還在,他竟一時激動得握住了沈璃的手,「王……王爺……」他臉色漲紅大喊道,「王爺回來了!王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