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把封閉孔上沉重的鐵蓋移到一邊,然後向下走。這個狹窄的豎井由混凝土吊環組成,每一吊環上都突出一個金屬支架。當他們被單獨留下時,厄爾曼又變卦了。他用單音節的短語對阿爾喬姆說話,主要是給他下命令或勸告他。艙口蓋一被移開,他就命令阿爾喬姆熄滅手電筒,開啟夜間照明工具,自己先鑽了進去。阿爾喬姆只好爬下來,緊緊抓住托架。他實際上並不瞭解為什麼會有這些預防措施。經過克里姆林宮後,一路上他們沒有遇到任何危險。最後,阿爾喬姆明白原來追蹤者已給厄爾曼以特別的指示,一個指揮官也沒有給他留下,他自己非常樂意扮演了這個角色。厄爾曼踩了阿爾喬姆一腳,這是讓他停下的暗號。阿爾喬姆乖乖地站住,等待有人向他解釋發生的事情。但是,沒有聽到任何解釋,而下面卻傳來輕微的撲通聲。原來是厄爾曼跳到地板上,幾秒鐘後,阿爾喬姆聽到了槍聲。
“下來吧,”夥伴朝阿爾喬姆大聲說,說話間伴隨著一道光線射了進來。
到了托架底端,他鬆開了手,跳下約2米深的水泥地板上。他彈掉手上的灰,挺直身板,四處張望。他們在一條很短的走廊裡,大約只有15步長,天花板上開啟的檢修孔像是打哈欠展開的嘴。地板上還有一個同樣的鐵槽蓋艙口。血泊旁邊,躺著一具滿臉汙垢的屍體,手上仍在緊緊地拽著菸斗。
“他在通道里看風,”厄爾曼在阿爾喬姆質疑的眼神中悄悄說道,“他已經睡著了,可能他沒想到有人會從這邊爬進來。他把耳朵貼在艙口上聽了聽,然後跳了下去。”
“你殺了他……什麼,在他睡覺的時候?”阿爾喬姆問。
“那又怎樣?這是不公平的鬥爭,”厄爾曼使勁地聞了聞,“如果沒有別的,值班的時候不能夠睡覺。不管怎樣,他不是個好人,他沒有遵守聖日的規定,所以他被告知不要進入隧道。”厄爾曼把屍體拖到一邊,開啟艙門,再次開啟手電筒,豎井極短,伸到一個裝滿垃圾的辦公室裡,裡面有堆成山似的各種金屬板,如齒輪、彈簧和鍍鎳扶手等,這些零件足夠裝一車,從窺視眼完全看不到艙vi蓋。他們急匆匆地踩著這些垃圾,跳到天花板上,並停留在那裡。這真是奇蹟,這些金屬板和牆壁中間有一條狹窄的通道,想要不碰到或者是不移動這些金屬而要通過這條通道幾乎是不可能的。
被垃圾堵了一半高的門,從辦公室通向一個不規則的矩形隧道,左邊有一條線,有一道障礙或是因為什麼原因他們停止了鋪設軌道。右邊有一個標準的隧道,呈圓形且寬闊,看上去像是兩個地下相互交織的邊界。此處空氣潮溼,但不像秘密d-6通道那麼可怕和不流通。他們不知道該去哪裡,也不會輕易出去,因為第四帝國的邊境就在這條線上。從地圖上看,從馬雅可夫斯卡亞到塞卡夫卡亞只需要大約20分鐘。阿爾喬姆用東西撬開了袋子,找到了從丹尼爾那得來的帶有血跡的地圖,制定了準確的方向,不到5分鐘,他們就到達了馬雅可夫斯卡亞。厄爾曼坐在長椅上,鬆了一口氣,從頭上摘下沉重的頭盔,用袖子擦了擦通紅又潮溼的臉,將手指梳過長著暗金色捲髮的平頭。
儘管厄爾曼有一副強壯的身板,具有隧道之狼的美名和習慣,可他看上去卻只是稍微比阿爾喬姆大一點。他們找到買食物的地方的時候,阿爾喬姆就在檢查站臺上。他記不起上次吃飯是什麼時候了,可疼痛的胃不是鬧著玩的。厄爾曼沒有存糧,因為他們走得太匆忙,只帶了些必需品。
馬雅可夫斯卡亞站與基輔站很相似,已經不是曾經漂亮通風的站臺了。在這個一半已被破壞的車站裡,人們蜷縮在破爛的帳篷裡或在外面的平臺上,牆壁和天花板上佈滿了潮溼的蝕斑和水珠。整個站臺只有一處篝火,但沒有燃料。居民彼此之間平淡相處,生活猶如死一般的寂靜。不過在這裡竟然有一家商店,一個打著補丁,可住3人的帳篷,入口處放著一張摺疊的桌子,可供選擇的東西也很少,有剝了皮的老鼠骨架和乾枯萎縮的蘑菇。這些不知道是從哪弄來的,還有一片未經切割過的青苔。精心手寫的數字價格牌醒目地擺放在商品旁邊。除了他們,幾乎沒有購物者,只有一名營養不良又駝背的女子手裡抱著一個小男孩。這孩子正撥拉著躺在櫃檯上的一隻老鼠,他母親告誡他:
“不要碰!我們這個星期已經吃過肉了!”這孩子聽從了,可他一直都惦記著這隻老鼠。只要他母親轉過身去,他就會將手再次伸向這隻死動物。
“科裡彥卡!我不是告訴過你嗎?如果你不聽話,惡魔將走出隧道把你捉去!薩什卡不聽他媽媽的話,就被帶走了!”女人說道,最後把他從櫃檯邊拉走了。
阿爾喬姆和厄爾曼拿不定主意。阿爾喬姆開始認為只有到達了和平大道站他們才能夠生存,那裡的蘑菇至少是新鮮的。
“要老鼠嗎?我們在客戶面前現炸,”這家商店的禿頭老闆鄭重其事地說。
“有質量保證!”他神秘地補充道。
“謝謝,我已經吃過了,”厄爾曼趕緊拒絕他。“阿爾喬姆,你想吃點什麼?我不吃青苔。吃了這些你的腸胃會爆發第四次世界大戰的。”
女人不以為然地看著他,她的手上只有兩個子彈,從價格來看,剛好夠青苔的價錢。女人注意到阿爾喬姆在看她廉價的財產,於是將拳頭藏在身後。
“這裡什麼也沒有。”她用鄙夷的態度咆哮著。
“如果你不打算買任何東西就滾開!”
“我們不是百萬富翁!你在看什麼?”
阿爾喬姆想要回答,但被她兒子的眼神吸引住了,這個男孩長得很像奧列格。他有著同樣純色、脆弱的頭髮,紅眼睛,朝天鼻。男孩把拇指放在嘴裡,朝著有點悶悶不樂地看著他的阿爾喬姆靦腆地笑了。阿爾喬姆似乎覺得他的嘴唇露出了笑意,可是眼睛卻飽含淚水。
女子截斷了他的眼神,開始大發雷霆。
“該死的變態!”她尖叫著,眼睛像是閃出了火。
“我們回家,科裡彥卡!”她拉著男孩的手。.
“等等!等一會!”阿爾喬姆從槍膛裡壓出幾顆子彈,趕上那女人交給了她,“這裡……這些都是給你的。給您的科裡彥卡。”
她不信任地看著他,然後輕蔑地撇著嘴。
“你覺得5個子彈能換什麼?難道你想用這5顆子彈就換個孩子?”
阿爾喬姆沒有立即明白她的意思。最後,他明白了,他剛想張嘴解釋一下,但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只是站在那裡,茫然地發呆。女人對她的話產生的效果感到滿意,於是表情由憤怒轉為憐憫。
“好吧成交!半小時20個子彈。”
阿爾喬姆驚訝不已,搖搖頭,轉身飛快地跑走了。
“混蛋!好吧,15個!”女人在後面喊。
厄爾曼還站在那裡與賣家討論什麼呢?
“好吧,老鼠怎麼樣呢?你還沒想好嗎?”店主彬彬有禮地詢問道,看到阿爾喬姆返回來了,說道,“有點貴,她會與我討價還價的。”
阿爾喬姆明白。他拉著身後的厄爾曼,他急忙從這個被上帝遺棄了的站回來。
“我們這麼急去哪?”當他們穿過隧道朝著白拉羅斯卡亞方向走的時候,戰士問。阿爾喬姆上氣不接下氣地告訴他剛才發生的尷尬的事情。可這事情並沒有打動厄爾曼。
“那又怎麼樣呢?無論怎樣她得活下去。”他回答道。
“這樣活著有什麼意思呢?”阿爾喬姆很驚訝,“這事兒你怎麼看待?”
厄爾曼聳了聳寬闊的肩膀。
“這樣的生活有什麼意義?你想活下去,就得忍受汙穢和恥辱,你拿孩子做交易,氣得臉發綠,這都是為了什麼?”阿爾喬姆很快停住,想起一直在談論生存本能的亨特。事實上,為了自己和其他人的生存,人會像野生動物那樣全力搏鬥,一開始,阿爾喬姆的話裡閃耀著希望,渴望像那隻罐子裡用腳攪拌奶油使之變成黃油而得以逃生的青蛙那樣搏鬥。但現在他繼父出於某種原因說出的話似乎更可靠了。
“為什麼?”厄爾曼取笑他。
“好吧,我說年輕人,那你為什麼生活?”令阿爾喬姆遺憾的是,他沒有投入到這次談話中來。作為一個戰士,平心而論,厄爾曼是一流的,但作為同伴,他不是特別風趣。阿爾喬姆知道跟他爭辯生命的意義沒有用。
“好吧,就我個人而言,活著是為了某種目的。”阿爾喬姆悶悶不樂地回答,不能接受前者的話。
“好吧,為什麼呢?”厄爾曼開始大笑。“為了拯救人類?算了吧。都是無稽之談。拯救世界的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比如說我。”他把手電筒照在臉上,讓阿爾喬姆看到了一張英雄的臉。阿爾喬姆羨慕地看著他,什麼也不說。
“並且,”這位勇士繼續說,“大家不能全都為拯救人類拯救世界而活。”
“你又是怎麼回事,活著沒有意義?”阿爾喬姆試圖諷刺地發問。
“怎麼沒有意義?和每個人一樣,我活著很有意義。概括而言,探求生命的意義通常發生在青春期的時候,但對你們來說,似乎是延長了。”他的語氣沒有挑釁的意思,而是開開玩笑,因此阿爾喬姆不會生氣。厄爾曼受到這種效果的鼓勵後,便繼續說,“記得當我17歲時,也試圖想要明白這一切,隨著時間的推移,生命只有一種意義。兄弟孕育和撫養子女,讓他們被問題折磨,看他們如何回答。嗯,就是這個理論。”他又笑了。
“然後就是你為什麼跟我一起呢?你冒著生命危險。如果你不相信拯救人類,那又是什麼?”阿爾喬姆過了一會問。
厄爾曼嚴肅地說:“首先,我是奉命來的,命令不容置疑。第二,不僅要孕育孩子,還要撫養他們。如果從全俄展覽館站來的痞子吃了他們,那我還怎樣養育他們呢?”他強有力的話充滿著自信,世界的景象是如此誘人,簡單明瞭,秩序井然。阿爾喬姆不想再和他爭辯。另一方面,他認為,戰士也在激發他的自信。
正如梅爾尼克曾說過,馬雅可夫斯卡亞和白拉羅斯卡亞之間的隧道原來是安寧的。誠然,通風井不斷遭到襲擊,但他們幾次都逃過了普通大小的老鼠群的迸攻,這使阿爾喬姆放下心來。路段極短——站臺的燈光出現在前面時,他們也還沒能夠結束爭辯。
漢莎對白拉羅斯卡亞有深遠的影響。顯而易見,它受到了很好的保護。入口前方10米處建造了一個碉堡,輕便的機槍放在裝滿沙子的麻袋上,有5名男子把守。
他們檢查過往的證件(在這裡阿爾喬姆的新護照已經派上了用場),非常有禮貌地詢問是否是從帝國來的。不,不,他們向阿爾喬姆保證,沒有人有對抗帝國的東西,這是一個貿易中轉站,全面中立的看守,不介入兩大國之間的衝突,帝國和紅色線的守衛首領名叫漢莎。
阿爾喬姆和厄爾曼決定在繼續他們的旅行之前先休息一下,吃點東西。阿爾喬姆坐在一個商品齊全,甚至很別緻的小吃店裡,不僅得到了關於白拉羅斯卡亞的資訊,還享受到了美味又廉價的炸肉排。
一名圓臉、金髮的男子坐在桌子對面,自我介紹為萊昂尼德·羅維奇,他吃了一大塊燻肉和幾個雞蛋,高興地向他們說起他的站臺。白拉羅斯卡亞因轉送豬肉和雞而存活下來。大型的非常成功的企業均位於5號地鐵環線外接近索科爾地鐵線和甚至到了沃伊科夫站之間,不過,沃伊科夫站接近地面,非常危險。
幾公里長的隧道和工程線路已被改為一個巨大的牲畜農場,養著各式各樣的動物。此外,迪納摩居民從他們創業前輩那裡繼承了裁縫貿易的方法。他們縫製一些阿爾喬姆曾經在和平大道站看到的豬皮夾克。沒有來自扎莫斯克萊特地鐵線末端的外部危險,生活在地鐵的這些年,甚至沒有任何一個停業。漢莎對此沒有任何意見,他非常滿意在貨物運輸中的責任感。與此同時,保護他們,免受了法西斯和紅軍的危害。幾乎所有白拉羅斯卡亞的居民都從事商業。
索科爾的農民和發電機站的裁縫有意識從批發交付中獲得利潤。人們用手推車或電車運來一批豬或活雞,從那邊來的人,邊招呼邊解除安裝他們的貨物,這就是平臺上安裝這些特殊起重機的目的,算好賬然後回家。站臺上的生活一片繁忙,執著的貿易商(某些原因在白拉羅斯卡亞它們被稱為“管理人”)從“末端”而來。
卸貨地點到倉庫,叮噹作響的子彈袋和強勁有力的裝載機調配指示。小推車車輪塗著潤滑油,運載貨箱及包裹,無聲地向一排排櫃檯或圓5號地鐵環線邊界線推去,漢莎的買主能夠從那裡或平臺的對面處買到商品,在那裡帝國的使者等待著卸貨的訂單.這裡有不少法西斯,不是普通的那種,都是軍官。他們各行其道,有點傲慢,但不出格。他們用敵意的眼神看著黝黑皮膚、黑頭髮的人們,當地商人和裝載機裡穿插著有很多這樣的人,但他們並沒有試圖將自己的信仰和法律強加於人。
“我們在這裡也有銀行,你知道……其中很多來自帝國,是為了買我們的商品,但實際上他們是來投資儲蓄的。”他的同伴告訴阿爾喬姆。
“我懷疑他們會觸犯我們,他們會以為我們是瑞士人。”他費解地補充說。
“我們在這裡很好。”阿爾喬姆禮貌地回答。
“並不只是我們,所有來自自拉羅斯卡亞的人……你從哪裡來?”萊昂尼德·羅維奇出於禮貌地問。厄爾曼假裝沒有聽到這個問題。
“我來自全俄展覽館站。”阿爾喬姆回答說,看了他一眼。
“你說什麼!多麼可怕!”萊昂尼德·羅維奇甚至放下刀和叉。“他們說那裡的東西實在是很糟糕,是嗎?我聽說他們被線吊著,人死了一半……是真的嗎?”
阿爾喬姆如哽咽在喉。無論是好是壞,他得到全俄展覽館站去,自己親眼,也許是最後一次看看自己的車站了。他怎麼能夠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吃東西上呢?他移動盤子,要求結賬,厄爾曼不同意,拉著他。經過拱門開口處的肉攤和服裝櫃檯,商品堆,交易的商販,還有嘈雜聲的裝載機,悠閒漫步的法西斯軍官,走向5號地鐵環線的交叉口。
門口掛著一塊白布,中間有個棕色的圓圈。邊境警衛身穿灰色迷彩服,荷著機槍,在檢查證件,檢查物品。阿爾喬姆以前從來沒有像這樣輕鬆地通過漢莎領土。
厄爾曼還嚼著一塊肉排,手伸進了口袋,把一個不知道是什麼型別的身份證遞給邊境警衛。然後他們靜靜地搬走了一塊屏障,讓他們進去了。
“這是什麼通行證啊?”阿爾喬姆很好奇。
“勳章獎上的小冊子,‘為祖國服務’。”厄爾曼一笑置之。
“每個人都非常感激我們的上校。”
去往圓形的交叉處要經過一座像堡壘又像倉庫的奇怪建築物。第二條漢莎邊界就在軌道上方的人行天橋那邊。在那裡,堡壘已經用機槍,還有火焰筒豎起來了。在遠處靠近紀念碑邊上,有一名古銅色,長著鬍子的人,拿著機關槍,還有一個體弱女孩和一名沉思的小夥子拿著武器(最可能的是,白拉羅斯卡亞的創辦人或突發戰鬥中的英雄,阿爾喬姆認為)——部署了一個不少於20名士兵的駐軍。
“這是因為第三帝國,”厄爾曼向解釋阿爾喬姆,“這點很像法西斯,信任也要核查。他們沒有觸犯瑞士,可他們卻征服了法國。”
“我在歷史知識方面有些欠缺,”阿爾喬姆尷尬地承認。“我繼父找不到10年級的教科書。我只看過一些有關古希臘的書籍。”
搬運工肩膀上扛著包裹來回不斷地在士兵身邊經過。這一行動組織得很好,搬運工從自動扶梯上下來,再上去,放下東西,如此迴圈。第三個用於其餘過路者。下面的玻璃展臺上坐著一個機槍手,看著自動扶梯。他再次檢查阿爾喬姆和厄爾曼的證件,發給他們帶印章的證件(有臨時登記、過境和日期)。
這個站也被命名為自拉羅斯卡亞,與他同名孿生姐妹站臺名不一樣:他們像是在出生時失散的雙胞胎,其中一人落在王室而另一個在貧民家中長大。第一白拉羅斯卡亞所有的繁榮與5號地鐵環線上的地鐵站相比遜色不少。
白花花的牆壁閃閃發光,天花板上覆雜的粉刷讓人眼花繚亂,以及耀眼的霓虹燈,整個站臺只有3盞燈,可燈光已夠亮了。平臺上的搬運工被分為兩部分。
一組從左側通過拱門走到鐵軌,另一組從右邊,將一捆捆包裹堆成堆,再返回開始新的執行。軌道上已經堆起了兩堆,已為搬運商品安裝了一臺小起重機,有為了乘客設立的售票處。每隔15或20分鐘,貨物手搖車會經過車站。車身有一個獨特的裝置——有一塊放置箱子和包裹的木板。除了每輛手搖車把手處站著三四個男人外,還有一個守衛。
很少會有乘客到手推車這裡來——阿爾喬姆和厄爾曼不得不等待40多分鐘。收票員向他們解釋說要等待手推車坐滿乘客再走,以免讓工人白跑一趟。事實上,在地鐵的某處也可以買到票,每個站都有這種車,從車站到車站。這些完全把阿爾喬姆給蒙了,甚至忘了他所有的問題,只是站在那裡看機器裝載貨物。這一切向他表明了地鐵中那些巨大耀眼的是火車,而不是手動的手推車,沿著軌道行駛,這種美好的生活一定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司機來了!”收票員通知,開始搖一個小鈴鐺。
一輛大型手搖車,帶著一個木製長椅的電車,駛向站臺。他們出示了車票,坐在空位上。之後等了幾分鐘遲到的乘客,電車發動了。長凳旋轉180度放置,乘客能夠面向前面或面向後方坐著。阿爾喬姆坐在一個面向後方的座位,厄爾曼坐在原先的座位上,背對著阿爾喬姆。
“座位為什麼安排得這麼奇怪,朝不同的方向?”阿爾喬姆問他鄰居——一個大約有60歲的老女人,戴著一件千瘡百孔的羊毛披肩。“這樣很不舒服。”
她舉起雙手。
“什麼?你會任這些隧道荒涼下去嗎?你們年輕人真是缺乏思考!你沒聽說幾天前那裡發生的什麼事嗎?這種老鼠。”老太太失望地比劃著,“從隔行裡跳出來,拖走了一個乘客!”
“不是老鼠!”穿著棉夾克的男子打斷地說道:“是一個突變體!庫爾斯克有許多這樣的突變體到處亂跑……”
“我說,是一隻老鼠!尼娜·普羅科耶夫娜,我的鄰居告訴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嗎?”老女人氣憤地說。
他們爭論了很長時間,阿爾喬姆不再聽他們談話。他的思緒再一次回到了全俄展覽館站。他已經決定,在走到地面與厄爾曼動身到奧斯坦金諾電視塔之前,他一定會設法回到他的車站。他仍然不知道他將如何說服他的夥伴,但他有一個不好的感覺,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見到他的家人和朋友。他不能置之不理,誰知道以後會怎樣?雖然追蹤者曾表示,他的任務完全不復雜,阿爾喬姆真的不相信他會再有機會見到他。然而,開始他自己,或許,最後一次向上爬之前,他必須至少返回全俄展覽館站並在那裡待一會。
聽起來如何……全俄展覽館站……旋律優美。“我能聽到,聽了,”阿爾喬姆想,在白拉羅斯卡亞偶然相識的那個人講的是真話嗎?車站真的要掉進黑暗的衝擊裡了嗎?捍衛者已經死了一半了嗎?他已經離開多長時間了?兩個星期?三個?他閉上眼睛,試著想象他心愛而優雅的拱門,還保留著圓頂線,大廳裡有精巧的銅造通風網格和一排排的帳篷,輕輕擺動的手搖車以及輪轂的吱呀作響聲。
阿爾喬姆沒有注意自己已經昏昏欲睡,他再次夢見了全俄展覽館站……
沒有什麼能夠使他更加驚訝了,他不想聽,也不想理解。他夢想不在車站,而是在隧道。阿爾喬姆走出帳篷,走向軌道,跳下去往南走,走向植物園。使他害怕的不再是黑暗,而是別的東西,隧道里即將舉行會議。誰在那裡等他?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他最後總是失去勇氣?
他的雙胞胎終於出現在地鐵深處,腳步也如以前一樣變得自信和輕盈,神情也放鬆了。這一次他舉止更加得體。雖然膝蓋在顫抖,可他能夠控制自己,徑直走向看不見的物體。他出了一身冷汗,粘糊糊的,空氣的光紋波告訴他神秘物體就在離他臉幾釐米處,但他沒有跑走。
“不要跑……觀察你命運的眼睛……”乾澀而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聲說。阿爾喬姆想到他怎能忘記他過去的噩夢?他口袋裡有一個打火機,他摸索著擦亮打火石,打算看看是誰在對他說話。他感覺腳在地上生了根似的,麻木了。一個黑色物體一動不動地站在他身旁,眼睛裡沒有白眼和瞳孔,正在尋找他的眼光。阿爾喬姆歇斯底里地大聲喊道。
“該死!”老太太將手放在胸口上,喘著粗氣。“你嚇死我了,你這個暴君!”
“請原諒他,他和我一起的……他很緊張,”厄爾曼轉過來說。
“你喊出來的就是你在那看到的嗎?”老女人好奇地擋住下半部分,且以腫脹的眼瞼瞥了他一眼。
“只是一個夢……我做了一個噩夢,”阿爾喬姆回答。“對不起。”
“做了一個夢?!你們年輕人真是容易受影響。”她又開始呻吟和嘮叨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