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西梁王在這裡,還要多加小心。」

蕭布衣笑了起來,盯著裴行儼手上的那杆槍,「我的確不能肯定羅士信是否死了,但黎陽已失,他就算活著,已無顏再見竇建德。一介武夫,不行軍打仗,我等何足為懼?所以在我眼中,他從今日起,就可以說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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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陽被克的時候,王伏寶已快馬到了清河。

那時候,日頭正高,可天氣轉涼。枯葉隨風,他快馬追風。北方秋天的陽光,看起來耀眼,卻沒有了夏日的灼熱。

但王伏寶已額頭見了細細的汗珠,他從昨夜奔出,多帶了一匹空馬出來,抬頭望了眼藍藍的天色,飛身縱到另外一匹馬身上,繼續疾馳,原先那匹馬已累的口吐白沫。

身上雖熱,王伏寶一顆心卻有些發涼,他有些不安。

這種不安是他征戰多年的警覺,這些天來,他一直被這種不安籠罩,甚至眼皮也是不由

跳,他覺得這是不祥之兆。

可無論如何,他還是要告訴竇建德關於裴矩的底細,就算是死。

想到死的時候,王伏寶在馬上反倒笑了起來,那是一種落葉飄零的無奈。

快馬加鞭,從清河順永濟渠北上。河上有舟,他卻嫌船太慢,路途有接應,他卻不想去找。

他要傳的事情,極為隱秘,河北軍中,只有他和羅士信才能知道。

一夜疾馳,路過山河大好,風光秀麗,王伏寶臉上卻有著秋霜般的冷。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看幾日這種江山美色,他覺得自己更像那天邊的落日,無可抵抗的西沉。

過高雞泊、漳南的時候,王伏寶稍作停留,臉上終於露出點緬懷之色,這些地方,是他和竇建德曾經並肩作戰的地方,雖然已過了多年,他卻終生不能忘記。

只是略作沉吟,王伏寶繼續催馬前行,過了衡水後,終於在日頭撒落最後一縷餘暉後,趕到了河北樂壽大城。

見天邊遲暮,王伏寶感覺身上有些冷,緊緊衣襟,在想著如何去見竇建德的時候,進了樂壽城。

樂壽城是河北軍的根基所在,已經營多年,雖恢復了往日的七八成繁榮,但眼下多少有些死氣沉沉。無論兵士還是百姓,臉上都有些愁苦之色。他們都已經知道水的戰況,更知道長樂王眼下不容樂觀。

王伏寶見眾人士氣低落,暗自蹙眉,徑直來到長樂王府。

說是王府,不過是間稍大的庭院而已。竇建德雖是一方霸主,但比起舊閥李淵、新貴蕭布衣而言,簡樸的簡直像個叫花子。

可正因為這樣,竇建德才會有那麼多百姓愛戴,才會有那麼多兄弟,明知下場卻還是留在了竇建德的身邊。

才到王府前,有兩個兵士詫異道:「王將軍,怎麼是你?」

他們已知道王伏寶在守黎陽,身為主將,可主將回轉,意味著什麼,他們簡直不敢想。

王伏寶知道他們的憂慮,微笑道:「黎陽固若金湯,你們放心就好。」王伏寶對兵士亦是和善,不貪財貪功,是以得兵士愛戴。見王伏寶打趣,兵士也笑起來,「王將軍,你來此何事?」

王伏寶皺眉道:「來這裡當然是見長樂王,你們通稟下,或者……我直接去見他吧。」

兩名兵士大為詫異,一人喏喏道:「長樂王已前往易水,親征羅藝,王將軍你不知道嗎?」

王伏寶一顆心沉下去,「什麼時候的事情?誰跟隨他出徵了?」

「長樂王才回樂壽,第二日就點齊了人馬出征。羅藝氣勢洶洶,高石開等人數戰皆敗,長樂王帶著楊善會和裴矩裴大人一文一武出征的。」

王伏寶只覺得手腳冰涼,一顆心砰砰大跳,「紅線呢?」

「小姐倒還在樂壽,就在府中。」兵士道。

「帶我去找。」王伏寶一把抓住兵衛,急急奔行。

兵士的手如套在鐵鉤上一樣,卻不敢叫痛,快步來到府邸後院,竇紅線的房前,敲敲門道:「小姐,王將軍找。」

「哪個王將軍?」竇紅線的聲音傳出來。輕步走到門前,開啟房門,驚詫道:「王將軍,怎麼是你?」竇紅線倒和兵士一樣的問話,今日的她,還是一襲紅衫,秀麗依舊,可雙眉微蹙,亦是憂心忡忡。

王伏寶令兵士退下,四下望了眼,低聲道:「紅線,是士信讓我回轉。」

竇紅線見王伏寶神色,已知道不好。帶他來到客廳,屏退左右,這才問道:「士信……惹禍了?」

她一舉一動,有條不紊,可聲音有些發顫,顯然對羅士信還極是關心。

王伏寶搖頭道:「不是,他說令尊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