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璞道:「總督高明,錦城絲管日紛紛,半入江風半入雲,昔諸葛武侯雲:‘益川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舊時宮闕、酒樓茶肆、七殺碑、支磯傳奇、錦江風光、回瀾塔、薛濤井、望江樓、青羊宮、百花潭、工部草堂、丞相祠堂,既然已經來了,焉可不逐一去去?」
嶽鍾琪大笑說道:「看來郭總管對成都名勝古蹟之熟,不下我這個在此戍守了多年的人,既如此,不敢再攔,不過,請三位早去早回,莫讓我派人去找尋!」
說著,他帶笑拱手而去。
望著嶽鍾琪出了偏院,海駿急急問道:「郭爺,咱們真要去逛逛?」
郭璞笑道:「難不成還有假的?這也是咱們自己對自己的犒賞。」
海駿一躍幾尺高,樂不可支,抱著海騰打轉。
海騰皺眉說道:「海駿,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
海駿停了下來,瞪眼說道:「怎麼,一路飽經風霜這多日,今天有這機會你不樂?」
海騰道:「樂歸樂,可不能這麼個樂法兒呀?要讓人聽見,人家還以為咱們爺整天不讓咱們出門兒呢?」
海駿赧然笑了。
郭璞一旁笑道:「行了,二位,咱們沒多少工夫,可以走了!」
於是,三人一路談笑著出了總督府。
剛拐過總督府前那條大街,郭璞突然停了步,道:「海騰、海駿,我有個主意!」
海騰、海駿一怔,忙問:「郭爺,什麼主意?」
郭璞道:「跟我在一塊兒,你們玩不舒服,咱們不如各逛各的。」
海駿沒心眼兒,當即一點頭,道:「好啊!」
海騰則眨眨眼,道:「郭爺,您別是另有什麼事兒吧?」
郭璞笑了,道:「還是海騰行,不錯,我想摸摸‘哥老會’的底細。」
海騰道:「我就準知道,郭爺有這種熱鬧事兒……」
郭璞道:「又不是去打架,熱鬧個什麼勁兒?」
海騰道:「您總該讓我倆增長些見識。」
郭璞搖頭說道:「要是你兩個一起去,不但增長不了見識,而且準砸鍋,瞧你兩個這模樣?人家一見就會留意。」
海騰笑了,道:「那麼您……」
郭璞探懷摸出一物,一揚,道:「我有這個,你倆有麼?」
那是張人皮面具。
海騰一怔,道:「郭爺,您何來此物?」
「忘了嗎?」郭璞笑道:「前些日子我去‘寶親王府’回拜四阿哥的時候,海爺給的,這還是你拿給我的那一張。」
海騰點點頭道:「原來是白泰官的,那麼郭爺,您一個人兒……」
郭璞笑道:「你還怕誰能吃了我?」
海騰道:「誰也吃不了您,郭爺,坐騎怎麼辦?」
「好辦!」郭璞道:「你兩個先到那家客棧招呼一聲,等逛完上燈的時候,咱們在那家客棧碰頭,然後一起回去。」
海騰一點頭,道:「好吧,郭爺,就這麼辦。」
郭璞道:「那麼我走了,只記住,哪兒都能去,可別往花街柳巷跑,還有,咱們是客,別給嶽鍾琪惹麻煩。」
海騰、海駿紅了臉,忙道:「郭爺,您放心,不會的。」
郭璞道:「不會就好,我走了!」隨即揹著手逕自行了開去。
望著郭璞那漸去漸遠的背影,海駿忽地神秘一笑,道:「海騰,郭爺不讓咱們往那兒跑,八成兒他……」
「別胡說!」海騰叱道:「郭爺不是那種人!」
海駿道:「海騰,別那麼實心眼,人總是人!」
海騰兩眼一翻,道:「在京裡那麼久,你見郭爺什麼時候去過‘八大胡同’?」
海駿一怔啞了口。
海騰舉手一堆,道:「走吧,往後少自作聰明,郭爺是條鐵錚錚的漢子。」
這一推,推得海駿一個踉蹌……
成都有個地方叫「少城」。
「少城」在舊皇城西南,創於隋,城是早毀了,然而除了「萬里」、「駟馬」兩橋外,仍以這兒最熱鬧。
無他,這地方全是酒樓茶肆。
郭璞戴著那特製的人皮面具,揹負著手,逛進了一家名喚「五雲仙館」的茶館,他找對了地方。
「五雲仙館」這名兒雅,實際上,這家茶館也不俗,桌、椅全是竹子編的,瞧上去幹淨舒服。
那茶壺茶杯也全是上好的細瓷。
成都一城有茶館好幾百家,這「五雲仙館」該稱上者。
茶館就是茶館,熱鬧就是熱鬧,可是亂烘烘的,有下棋的,有三五一桌擺龍門陣的,也有一個人靠在那兒蹺著二郎腿,閉著眼,抽著旱菸嘴裡還直哼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