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璞,他看呆了,但當四目交投時,他倏然驚覺,如遭雷殛。
他忙將目光移向一旁,笑問:「夜這麼深了,姑娘還沒睡?」
他目光轉註處,是書桌。
書桌上,筆擱在硯池上,筆旁,平攤著兩張雪白的素箋,素箋上字跡甚是潦草!
梅心嬌靨更紅了,道:「讓燕爺見笑了,睡不著,閒來沒事,胡亂寫寫……」說著,她輕舉皓腕,肅容入座。
郭璞就坐在書桌旁那張椅子上,坐定,梅心含笑問道:「燕爺是幾時回來的?」
郭璞道:「我今晚剛到,有幾件事特來奉知梅姑娘。」
梅心婉笑道:「燕爺,別跟我那麼客氣好麼?」
郭璞勉強一笑,道:「梅姑娘,那虎符沒有用了!」
梅心微怔說道:「燕爺,怎麼,莫非事情有變?」
郭璞點了點頭,道:「年羹堯已經被胤禎逼著自裁了!」
梅心神情震動,掩口驚呼,半晌未能說出話來。
郭璞接著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聽畢良久,梅心始漸趨平靜地黯然嘆道:「一代虎將,蓋世英豪,到頭來卻落得如此下場,怎不令人感嘆?咱們一步之差,全盤俱墨,胤禎這個人心智之高,手段之毒,古來君主該無出其右者……」
郭璞道:「這個人若長此讓他穩坐九五,對咱們是大不利!」
梅心急道:「那麼燕爺打算……」
郭璞道:「我是有這個打算,可是姑娘該知道,如今他有一個雲珠寸步不離,隨侍左右,那不大容易!」
梅心微軒黛眉,道:「我以為總比海青也在的時候好得多!」
郭璞搖頭說道:「海青是個怎麼樣的人,姑娘該比我還清楚,因為他如今極度不滿胤禎的作為,可是一旦宮裡有事,他絕不會袖手旁觀,就是拚了那條命,他也會護衛胤禎的安全。」
梅心皺眉點頭,道:「海青確是這麼個人,他赤膽忠心,可敬可佩,再怎麼說咱們不能怪他,那麼燕爺以為……」
郭璞望了梅心一眼,道:「梅姑娘,我想把他調開京畿,遠離大內,然後再談。」
梅心不愧冰雪聰明,她當即嫣然笑問:「燕爺是要我聽候差遣?」
郭璞臉一紅,道:「姑娘該知道,我不能勉強姑娘。」
梅心淡淡笑道:「燕爺真要下個令,我不敢不遵,只是燕爺有沒有考慮到後果?」
郭璞呆了一呆,道:「不知姑娘這話何指?」
梅心道:「很簡單,調開他,我自信還不難,如今也正是時候,可是調開他之後怎麼辦?唯一的條件,是陪伴他到一個遠離塵世的地方過一輩子,我能麼?」
郭璞默然不語,片刻之後,始道:「姑娘,我說過,我不敢勉強!」
梅心道:「我明白燕爺的意思,我也知道為大局私人該不惜任何的犧牲,可是我認為對海青該不同,他是一個值得敬佩的真英雄、真豪傑,對我是有一片真心,假如讓我勉強自己陪他一輩子,對我來說,是件痛苦的事,對海青來說,更是件幾近殘酷的事,燕爺以為然否?」
郭璞臉色連變,沒有說話。
雖未說話,但是他不得承認梅心的話極有道理。
不被海青發覺,對他殘酷,梅心痛苦!
萬一被海青發覺,那後果難以想像,梅心她何以對海青,又何以自處?這確是件極其棘手的事情!
梅心突又說道:「假如燕爺認為我的話尚能苟同,別說我心腸太狠,我以為與其讓他將來更痛苦,不如讓他如今少受打擊!」
郭璞心中一震,忙道:「梅姑娘,我不忍,更不能!」
「是嘍!」梅心淡淡笑道:「燕爺既不忍讓他如今受此小打擊,又怎忍心讓他將來身受那無可言喻、無可比喻的大痛苦。」
郭璞默然了……
梅心笑了笑又道:「假如燕爺放心,這件事不妨交給我來做。」
郭璞道:「交給姑娘勝過我,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只是,我想知道姑娘將要用什麼樣的高明辦法?」
梅心含笑搖頭,道:「燕爺,這是天機,恕我暫時不便洩露!」
郭璞眉峰微皺遲疑了一下,道:「只是要請姑娘答應我一點,絕不傷害海青!」
梅心毅然點頭,道:「燕爺,我答應你,儘可能地不傷害他。」
郭璞眉峰又皺深了三分,道:「姑娘,不能肯定些麼?」
梅心道:「燕爺明智,該知道世間每件事都有變化,而那變化有很多往往是出人意料之外的。」
郭璞點了點頭,又未說話。
梅心卻又道:「燕爺,這趟江南行,可曾碰見‘洪門’中人?」
顯然,她是有意改變話題。
郭璞忙道:「我還沒有謝過姑娘沿途對我的照顧。」
梅心道:「那是應該的,燕爺,如果對我談一個‘謝’字,那不但顯得見外,而且也太忍心,我並不是向燕爺討謝的。」
郭璞道:「有件事我不得不向姑娘說一聲……」
梅心截口說道:「是關於‘杭州’分支的李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