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璞揚眉說道:「海爺,陸虎臣他以前為什麼不上奏章?」
海貝勒搖頭嘆道:「固然,老弟,破鼓任人捶,陸虎臣這奏章雖是落井下石,但是小年他做的事也讓我在皇上面前張不開口!」
郭璞道:「年爺有什麼事讓您張不開口?」
海貝勒道:「那件事他瞞得我好苦,他把那虎符交給了叛逆……」
郭璞心頭一震,道:「海爺,這是誰說的?」
海貝勒道:「他自裁後,‘血滴子’在他身上搜出了虎符的一半,那一半的另一半卻已不知去向……」
郭璞冷笑說道:「這就能指年爺通敵謀叛麼?」
海貝勒道:「難道不能?」
郭璞道:「請問海爺,當‘血滴子’搜年餘的時候,是您看見了,還是我看見了,死無對證,說它是圓便圓,說它是扁便扁,我只認這是皇上為堵您的嘴的做法!」
海貝勒呆了一呆,未說話。
郭璞又冷笑了一聲,又道:「海爺,我不怕死罪,人都被殺了,何必再給人扣上這麼一個通敵謀叛的罪名?皇上做事未免太刻毒了!」
海貝勒仍未說話,半晌始道:「老弟,你有所不知,我進這一趟宮,還另外多知道了一件事,說起來跟小年不無關聯,國舅隆科多你可知道?」
郭璞點了點頭:「我聽說過,他是擁戴的元勳。」
海貝勒冷笑說道:「擁戴元勳又如何?你知道,皇上是經常派個親信在那外放大員的身邊的,河東總督田文鏡身邊有個紅牌師爺姓鄔,那就是皇上的親信,他慫恿田文鏡上了一本奏章彈劾國舅隆科多枉法貪贓,庇護小年,又恃功驕橫,私藏玉牒,圖謀不軌,皇上就把隆科多削去官爵,交順承郡王賜保嚴刑審問,還好後來佟太妃親自替她這位哥哥求了個情,皇上也念他有擁戴之功,饒他一死,在‘暢春園’外築宮三間,永遠監禁,最後害得大學士張廷玉也深感自危,告老還鄉了……」
郭璞冷笑說道:「皇上厲害,一下除去了三個,還有個鄂爾泰看他怎麼辦?」
海貝勒搖頭笑說道:「那是他的事了,永遠跟我沒關係了。」
郭璞道:「海爺,您別忘了,皇上只准您休閒半年!」
海貝勒道:「我的打量是休閒一輩子,我的心意已決,誰也改變不了我,他便是殺了我,我也不再進宮一步!」
郭璞未說話,又坐了一會兒,看看天色不早,他又勸了海貝勒幾句之後,告退下樓而去。
郭璞踏著那花間小徑行向自己居處,他邊走邊想,損失了一個年羹堯,心中固然悲痛歉疚,但為此宮裡少了一個京畿第一高手的海青,未嘗不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的意外收穫。
想著想著,只聽前面步履聲傳了過來,他當即停身駐步喝問道:「是哪一位?」
只聽海騰話聲由前面傳來,「是海騰,郭爺,我正在找您!」隨著話聲,前面步履匆匆地行來了海騰!
郭璞問道:「海騰,找我有什麼事麼?」
海騰近前躬身,低低說道:「郭爺,大內雲姑娘來了……」
郭璞一怔,立刻意會到了一件事,眉鋒一皺,忙問道:「她人在哪兒?」
海騰忙道:「在前院等著您呢!」
郭璞道:「你忙去吧,謝謝你!」急忙舉步行向前院。
前院中,那朱欄小亭旁,雲珠一襲黑衣,抬頭望月,嬌靨清冷,衣衫單薄,令人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受,只覺看她一眼,能使人莫名其妙地熱淚盈眶。
她聽見了步履聲,連忙收回目光轉過了頭,四目甫一交投,她那嬌靨上的神色令人難以言喻。
郭璞近前忙笑道:「這麼深夜,雲姑娘……」
雲珠嫣然而笑,有點悽惋,也帶著點幽怨:「聽說你回來了,我來看看!」
郭璞忙道:「謝謝你,雲姑娘,亭裡坐坐好麼?」
雲珠柔婉地點了點頭。
進亭,坐定,雲珠那一雙包含了太多東西的目光,落在郭璞臉上。
她緊緊凝注一眨一眨,道:「先生清瘦了不少,也憔悴得令人心酸,這一趟江南之行,必然是十分辛苦!」
郭璞強笑道:「沒什麼,雲姑娘,我剛回來,臉也沒洗,衣裳也沒換。」
雲珠淡淡笑道:「先生,年大將軍的事,恕我無能為力,愛莫能助……」
郭璞道:「雲姑娘,你已經幫了我恨大的忙,我還沒謝謝你。」
雲珠笑了笑道:「先生要跟我談謝字,那未免顯得生疏,我告訴先生,年二公子雖已遇害,還有個小公子倖免於難,皇上已經派出了‘血滴子’正在到處搜捕……」
雲珠淡然說道:「先生,皇上這個人,你是知道的……」
郭璞沒有說話。
雲珠卻接著說道:「剛才海爺進宮在御書房裡跟皇上拍了桌子,皇上心情很不好,安寢得早,所以我才能抽空出來……」
郭璞不安地道:「雲姑娘,你讓我不知該說什麼好……」
雲珠搖了搖頭,柔婉地道:「不必說什麼,先生,有些事兒無須掛在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