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太極軒了軒眉,道:「你既然知道,當知這件事勢在必行,沒有商量的餘地,也是任何人所難攔阻的!」
白衣文士道:「我不敢阻攔前輩,僅是跟前輩打個商量,勸前輩放棄自己的來意,即刻離開北京迴轉來處!」
鄒太極道:「老朽說過,沒有任何商量餘地,這是老朽清理門戶,任何人不能插手,任何人也管不了!」
白衣文士沉吟了一下,道:「我願意聽聽前輩那勢在必行的理由!」
鄒太極道:「沒有什麼理由,你要知道,他是老朽門下的不肖叛徒,老朽有權懲治他,清理老朽的門戶!」
白衣文士淡淡笑道:「只為前輩自己的一世英名,這理由太小了些!」
鄒太極道:「老朽以為,單這理由已經很夠了!」
白衣文士搖頭說道:「不夠,前輩,而且當初錯的不是他,而是前輩!」
鄒太極沉聲說道:「怎麼說,年輕人?」
白衣文士笑了笑,說:「當初前輩第一次見到他時,說了一句什麼樣的話?」
鄒太極臉色一變,喝道:「年輕人,這你怎麼知道?」
白衣文士笑道:「我怎麼知道,這不關緊要,前輩也不必問,前輩只問自己承不承認當初便看透了他?」
鄒太極遲疑了一下,毅然點頭說道:「年輕人,老朽生平不作虛言,事實如此,老朽承認!」
白衣文士道:「那麼前輩為什麼還要花費了數年的心血造就他,將前輩一身所學,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
鄒太極呆了一呆,道:「老朽當時只是不忍見一塊好材料埋沒廢掉!」
「這就是嘍!」白衣文士道:「前輩眼光超人,當時便看出那麼一塊好材料,倘加雕琢,必有今日之成就,如今他有了這種成就,成為封疆大吏、朝廷柱石,這證明了前輩眼光不差,也表示前輩多年心血沒有白費,對前輩來說,這該是件可喜可賀的事!」
鄒太極哼了一聲,說道:「可是他如今棄宗忘祖,為滿虜效力,統率重兵,阻礙了匡復義舉,不但背叛門規,而且不忠不孝……」
「前輩又錯了!」白衣文士截口說道:「前輩當初就看出他將來必是一位大將軍,前輩又加以造就,分明也等於鼓勵他為朝廷效力,倘無當初他哪會有今日?前輩不自責,反而把錯加到他的頭上,我以為……」
「年輕人,你以為什麼?」鄒太極挑眉震聲說道:「你那裡知道老朽的用心?老朽當初教他遍涉聖賢之書、俠義列傳,為的就是要他不忘忠孝節義……」
白衣文士淡淡笑道:「前輩,你明知他不可教而教之,前輩也不是不知道他天生一代梟雄,怎麼說那都是前輩這為師之過!」
鄒太極身形顫抖,失聲說道:「年輕人,你究竟是誰?」
白衣文士淡淡說道:「前輩如果一定要問,我只能這麼說,我是來勸阻前輩殺年羹堯的人,如此而已,別的我不能奉告!」
鄒太極顫聲說道:「老朽知道錯了,可是老朽思圖亡羊補牢,消弭自己的罪孽與過錯,這並沒有錯啊!」
白衣文士道:「這是沒有錯,可是,前輩,如今為時已晚!」
那太極臉色一變,冷笑說道:「怎麼,他如今有了武林高手護衛,還交了個身手高絕的朋友,老朽就殺不了他?」
白衣文士搖頭說道:「前輩誤會了,就我所知,他絲毫未忘師恩,他自己絕不敢跟前輩動手對抗,更不會……」
鄒太極冷笑說道:「他若未忘師恩,也不至做出這種……」
「前輩!」白衣文士道:「他僅是替滿虜效了力,建立了無數的汗馬功勞!」
鄒太極怒聲說道:「這就夠了,老朽若不殺他,無以對漢族世胄、先朝遺民,他年死後也無顏見地下列祖列宗!」
白衣文士道:「可是,前輩,我剛才說過那已經遲了!」
鄒太極道:「倘若老朽此時不殺他,那會越來越遲!」
白衣文士軒眉說道:「這麼說來,前輩是非殺他不可了!」
鄒太極老臉鐵青,毅然點頭說道:「為漢族世胄,為先斬遺民,為老朽自己,老朽勢非殺他不可,誰都知道老朽該那麼做!」
白衣文士搖了搖頭,道:「前輩,我不知道前輩那個誰字指的都是些什麼人,不過我要大膽的說一句,那些認為前輩該殺年羹堯的人,個個目光短視,沒有遠見……」
鄒太極震聲說道:「年輕人,這話怎麼說?」
白衣文士雙眉陡挑,沉聲說道:「前輩殺一個令高足年羹堯,何如策反一個滿朝的大將軍,那對匡復義舉之助力有多大?」
鄒太極神情猛震,愕然無語。
半晌,他突地頹然搖頭說道:「年輕人,那有點痴人說夢,絕不可能,知徒莫若師,他的心性如何,老朽焉會不清楚?他如今只知道這榮華富貴,飛黃騰達,早已經把那顆心奉上滿虜了!」
白衣文士淡淡說道:「恐怕前輩還不知道滿朝這次召他回來是為了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