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良久過後,床上的那位俊後生突然輕輕地哼了一聲,這一聲極其輕微,就好像沒哼一樣!
可是,美姑娘卻已倏然驚醒,臉上一紅有點驚慌地連忙走了開去,搬過一張錦凳,坐向了桌前,燈下!
在書架上信手抽出了一本書,緩緩地低下了頭!
這位姑娘的醫術的確高超,又過了片刻,床上的那位「俊後生」兩排睫毛突然一陣眨動,竟緩緩地睜開了眼!
他那雙既黑而又有點失神的眸子,略一轉動,猛地一仰身,便要坐起,這一下牽動了傷勢,倏一皺眉,哼了一聲,又躺了下去!
適時,美姑娘放下了手中書,自錦凳上緩緩轉過了身,美目略一眨動,嫣然笑問道:「你醒了?」
他未答,慌忙問道:「姑娘,這是什麼地方?」
美姑娘笑了笑道:「你倒在八大胡同,這裡是八大胡同的‘怡紅院’!」
他脫口一聲輕呼,俊臉上有了點血色,囁嚅地道:「原來這裡是……姑娘貴姓芳名,怎麼稱呼?」
美姑娘露出了編貝般玉齒,笑了:「我叫梅心!」
他脫口又是一聲輕呼,瞪大了一雙眼半晌始道:「原來姑娘就是梅心姑娘……」
梅心柔婉笑問:「怎麼,有什麼不對?」
梅心為他接了下道:「勾欄院中青樓妓,下賤生涯,那名字,讓人笑話!」
「不,不,不!」他臉一紅,說道:「我久仰姑娘芳名,我聽說……」
他的臉更紅了,旋即他一整臉色,道:「姑娘,我聽到的,可不是那樣,對姑娘,我不敢有一絲瀆冒不敬之心,我聽說過姑娘是個怎麼樣的人,如今有幸得睹姑娘,我要大膽直說一句,姑娘,你不像是……這地方,也委曲了你!」
梅心那美目中一絲異采飛閃而過,嫣然笑道:「謝謝你,不過,彼此緣僅此一面,難道你不覺得有點交淺言深?」
剎那間,他的臉漲得通紅,他囁嚅說道:「姑娘,我句句由衷,字字發自肺腑!」
梅心柔婉一笑,道:「那麼,我再謝謝你不以風塵見薄,其實,一個柔弱女兒家,處在一個混濁的環境裡,能不染,那是最為難能可貴的,你以為對麼?」
他吃力地在枕上點了點頭,道:「所以我對姑娘只是仰慕、敬佩!」
梅心美目深注,笑道:「你很會說話,可是並不像一般人那諂媚之言,聽來令人討厭。」
他臉又一紅,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其實……」梅心淡淡她笑了笑,接著說道:「這是命。自古紅顏皆薄命,我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上天註定的,那有什麼辦法?不說這些了,你的傷很不輕,是跟人打架,中了人家的暗器?」
他神情一震,連忙點頭赧笑,道:「是我不好,不能作小忍,徒逞那匹夫之勇,拔劍而起,與人毆鬥,有了這次教訓,以後說什麼我也不惹事了!」
梅心點了點頭,道:「說得是,有些事,是必須要作小忍的,往往會因一時的小不忍而亂了大謀,那後果是難以想像的!」
他微笑點頭說道:「多謝姑娘金玉良言,倘若早遇見姑娘,說不定我這場架就打不起來了……姑娘也會武?」
「不!」梅心搖頭淡笑道:「我是門外人,一竅不通,女兒家體質柔弱也不宜習武,我之所以看得出像是跟人打架、中了人暗器,那是因為我所來往的人有會武的,從他們口中,我聽說的不少!另一方面,我替你療傷時,也發現了那暗器,那是什麼東西,好毒啊!」
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只知道那東西很是歹毒霸道,中人無救,所幸被姑娘碰上,要不然……」一整臉色,接道:「姑娘,這活命大恩我不敢言謝,我會……」
梅心嫣然一笑,截口說道:「你要說那是恩,我不敢當,學醫的宗旨,本在濟世救人,一個弱女子無力濟世,也不敢這樣自許,救救人總是可以的,倘若我見死不救,那我成了什麼!姑不論什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只是做人起碼的條件,況且我也想修修來生!」
他道:「那是姑娘自謙的說法,我不敢這麼想!」
梅心笑道:「反正我不以為這是恩,你要怎麼想那只有隨你了,跟你打架的是什麼人,心腸這樣狠毒?」
他搖頭說道:「素昧平生,我也不知道是誰,在‘天橋’碰上的,一言不合就以武相向地打了起來,結果……」苦笑一聲,住口不言。
梅心笑了笑道:「還好你只是跟人在‘天橋’打了架,剛才聽人說,今夜有人夜闖大內,要行刺皇上,結果帶著傷跑了,現在大內侍衛跟京畿鐵騎‘禁衛軍’,正在到處拿人呢……」
他神情一震,「哦」了一聲,忙道:「有這種事?那人未免膽子太大了些,行刺皇上那還得了?」
「說得是!」梅心點頭說道:「這位皇上,人家都說他竊位、逼母、弒兄、屠弟、貪財、好殺、酗酒、淫色、誅忠用佞,其實這是他的私事,古來那一個皇帝能免,只要他能勤政愛民不就行了麼?」
他點頭說道:「姑娘高見,實際說來,當今不失為一個好皇上……」頓了頓,忽地仰起了身子,「哎呀」一聲,接道:「我想起來了,這是姑娘的……」
梅心淡淡點頭說道:「不錯,這是我的臥房!」
他一張臉飛紅,急急說道:「這如何使得,不但玷汙了姑娘的被褥,而且……」
梅心淡淡笑道:「已經來不及了,再說你的傷勢……」
說著,他掀起那大紅絲被便要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