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說:「我他媽的是個無神論者,巫醫對我不管用。」

呂夫蒙握著我的手說:「咱哥兒倆廝混這麼多年,我欺負你的時候多,你走了之後,不會回來糾纏我吧?」

我說:「你對我做了那麼多虧心事,我以後夜夜敲開你家門,坐你的馬桶睡你的床。」

傑克和露絲走過來,我們三個人擁抱在一起,傑克說:「哥們兒,真酷!」

露絲說:「傑克說了,他死的時候也要給自己舉辦一個永別會。」

我說:「不著急,會有那麼一天的。」

我前妻的狀態比前些天好多了,她沒有跟我握手也沒有抓我的胳膊,她牽著兒子走到我跟前說:「你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我說:「把我的兒子好好帶大,他是一個天才。」

兒子今天沒有發呆,他上來抱著我的大腿問道:「爸爸,你要去哪兒?」

我說:「我要回火星了。」

我暗戀的大學女同學宋元元沒有來,欒冰然說她要考慮一下,然後就沒有下文了。不來也罷,估計她都不記得有我這麼一個同學了,因為我禿頭之後,就再沒參加過同學聚會。而此前的同學聚會,都是那些當了官的或是發了財的同學的秀場,跟大學時候沒什麼兩樣,根本沒有我說話的機會。此前的同學聚會,我賤不兮兮地去給宋元元敬酒,宋元元舉著茶杯對我說:「服務員,給我換一杯熱水,我的胃不舒服。」

在欒冰然的引導下,諸位親朋好友一一落座。欒冰然看了我一眼,我走到中間的一張單人沙發上落座。眾人的目光齊齊地看著我,我清了清嗓子,儘量用平緩的口吻說:「我這輩子從沒矯情過,這次也不是矯情,我今天請大家來參加我的永別會,說明你們都是我短暫的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我下面說話的時候,不管是說輕了,還是說重了,希望大家都不要打斷我,因為那就是你在我心裡留下的真實痕跡。」

我端起杯子喝水,滋潤一下喉嚨,繼續說:「我的父親和我的兒子自不必說,我們骨脈相承,是我最親近的親人,白髮人送黑髮人是兒子不孝,若真有來世,兒子一定好好活著,給您養老送終。至於我兒子,他是一個天才,這一點我深信不疑。你不能把注意力集中到一個點上,那是因為你的大腦運算能力太過強大,而你不知道如何運用自己的天賦,就像一個不會武功的人,已經打通任督二脈,擁有了一身深厚內力卻不知道如何施展。假以時日,我兒子必成大器。我把僅有的一點錢都捐給慈善會了,我想我兒子肯定不會怪我,因為天才是不需要遺產的。」

我轉了一下身子,看著我的前妻說:「我的前妻是一個好人,也足夠善良,而且是一個理財能手,如果有一個小康之家供她打理,她肯定能經營得很好,可惜我天生就不會賺錢,辱沒了我前妻的才華。找一個好男人嫁了吧,我只有一個要求,善待我的天才兒子。」

前妻眼含熱淚,使勁地點了點頭,似乎是要表明她很聽我的話,會馬上為我找一個男人。前妻為什麼要這麼使勁地點頭,我已經沒有心思去分析了,我的目光停留在我的小學老師段翠香的臉上,她給我當班主任的時候還是個未婚小姑娘,現在已然兩鬢蒼蒼,據說現在已經是一所小學的校長了。我對段老師說:「段老師,其實我跟我兒子一樣,也是一個天才,沒有上學的時候,我就天天盼著上學,因為我有強烈的求知慾望,可是我在您每天教鞭的抽打下,學校在我的少年時代變得比地獄還可怕,後來我成了我們班唯一考上大學的學生,我憨實的父親還讓我去您府上拜謝,用我父親的話說,如果不是段老師對我嚴加管教,我不可能考上大學。以後很多年,我也是這樣認為的。可是直到有一年,我得了憂鬱症去看心理醫生,跟醫生聊起我這段噩夢般的時光,醫生才告訴我,是您的教鞭讓我變得沒有安全感,讓我變得猥瑣又窩囊。我今天請您來參加我的永別會,不是要向您抱怨,是我聽說您已經做了校長,我是擔心家鄉的孩子們,日後千萬不要像我這樣窩囊,段老師。」

張鐵錘坐在段老師身旁,他用期待的眼光看著我,我便對他說:「鐵錘,咱倆從小學到初中到高中,都在一個班裡上課,這些年來,我和同學們都以為咱倆親如兄弟,後來我在北京偶遇咱們高中同學郭慧娟,我才知道你有多恨我。」

張鐵錘當時就急了:「哪裡有的事?」

我衝著張鐵錘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我剛才已經宣告瞭,我今晚上無論說什麼,大家姑且聽之。郭慧娟不會巴巴地跑到北京撒個彌天大謊,而且我和她是在王府井大街上偶遇的,所以,我選擇信任她。她說你在老家成了我的新聞發言人,三六九公佈我如何落魄、如何倒霉、如何強姦婦女進監獄,按照你公佈的訊息,我現在還應該在監獄裡面待著吧?我當時真的吃驚不小,後來郭慧娟給了我答案,因為我是咱們班裡唯一考上大學的,所以儘管我長得猥瑣,可是班裡的兩位班花都向我暗送秋波,其中包括郭慧娟。那個時候,我一心想離開家鄉,而且我在這方面開悟得比較晚,對兩位班花的秋波無感。我的倒霉之處,是因為你恰好在追兩位班花,於是,你的嫉妒之火一直燃燒了二十多年。這一次之所以也把你請來北京,是想讓你滅了心裡的妒火,陽光地活著……」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坐在沙發裡的吳安同突然一頭栽倒在地上,瞬間便不省人事。欒冰然急忙撥打120叫來救護車,我們七手八腳抬著吳安同往外走。在走廊上等電梯的時候,遇見一位打扮入時的妖嬈女人,一邊抽菸一邊打電話:「有一叫餘歡水的傻菖冒充我大學同學,約我今晚來北京,還訂了總統套房,我的大學同學壓根就沒有叫餘歡水的,估計就是想跟我約炮的,我瞧在他能住得起總統套的分上,這不,就飛來北京了……」

欒冰然聽後,想上去跟宋元元打招呼,我一把抓住她,小聲說:「算了,我在她心裡還不如一根菖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