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這是她第一次見林朗這樣,為了一個女人義無反顧,旁若無人地向她走去,眼睛裡全部是她——可是那個「她」,卻不是她。

從七歲到二十四歲,十七年了,夏茹一直陪在林朗的身邊,和他一起歡喜一起悲傷,為了他,不停地逼迫自己學習各種技能,看各種不喜歡的書籍,為的是想要變成更好的人站在他身邊,怕平凡無知的自己配不上天資過人的他。

林朗待夏茹彬彬有禮,甚至近乎溫柔,卻從未逾越「好友」的界限半分。她也難過也沮喪,但是在這之前,她以為她只要一直一直等下去,一直一直陪伴在他身邊,林朗總有一天會看到她的好的,她總有苦盡甘來的一天。可是現在顧憶笙出現了,夏茹突然發現也許林朗的指令碼里早就有了其他女主角,她說白了也就是一個紅顏知己,一個首席女配角。

她實在是不甘心。輸給別人也就算了,輸給顧憶笙這樣檔次的女生,她真的不甘心啊。

初秋時分的夜風已經有了薄薄的涼意,顧憶笙走出海王宮時,被迎面吹來的風吹得打了個哆嗦,手臂上起來一層雞皮疙瘩。顧憶笙原本以為兩人就此分道揚鑣,因為不久之前林朗才對她失望得好像永遠不想再見到她的樣子。

「謝謝你,又給你添麻煩了。」陳懇道謝,然後識趣地準備閃人,卻被他又拽住手腕。

「我就這麼讓你討厭,讓你恨不得立刻擺脫我?」他的薄唇吐出譏諷,眼底微微的受傷被薄薄的恨意所掩蓋,那眼神像是要吃了她。

「不……當然不……」顧憶笙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做才能讓林朗明白,在這個世界上她最沒可能討厭的人就是他。

林朗甩開顧憶笙的手,並不說話,也不回頭,只是徑直往停車場的方向走,顧憶笙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停車場裡的燈很亮,顧憶笙突然發現自己手臂上有血跡,自言自語道:「咦,我怎麼出血了?」而後才反應過來那不是自己的血,是林朗剛才拖她手臂時沾染上去的。

「你的手……」她小跑步跟著快步走的林朗,下意識地去拉他的手,果然是觸目驚心的紅。大部分血液已經凝結,只有一道傷口,因為碎片扎得有點深,仍在滲血出來。

「你怎麼……你怎麼……」她想要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可是卻舌頭大戰,拼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顧憶笙知道這樣的傷不會傷筋動骨,可是一想到林朗是設計師,他要用手握畫筆設計圖,她就氣得不知怎麼辦才好——她氣林朗這麼漫不經心地對待自己的才華,不在乎自己的身體。

顧憶笙用手帕給林朗包紮傷口,她的動作很輕柔仔細,可是手工卻實在不怎麼樣。林朗望著她低垂的臉,心裡又微微地一軟。這世上就是有這樣的人,無論她曾帶給他怎樣的傷痛,只要她對他露出一點點溫柔的表情,他心上的寒冰就會慢慢融化。

「我只是簡單處理一下,你最好還是去醫院處理一下傷口。」

「不要。」建議被無情地拒絕,「我餓了。」

「什麼?」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餓了,我想吃小餛飩,哪裡最好吃?」林朗發動了汽車。

顧憶笙沒轍,可是實在不放心他的傷,討價還價道:「你先去弄傷口,然後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小餛飩好不好?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

「成交。」林朗打方向盤轉換。他順手開啟音樂,是蔡琴的老歌。「是誰,在敲打我心……」顧憶笙第一次聽到這首歌還是在《無間道》的電影裡,一下子就被這乾淨醇厚的女聲給吸引住了,她像是能攥住人的靈魂一般,隱隱有一種無可奈何的悲傷。

窗外夜色如水,迷離的城市夜景和璀璨的燈光不停向後逝去。飛馳的汽車像一棟移動的小房子,身邊的林朗在專心地開著車。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有那麼多煩心的事,有那麼多困惑,可是隻要待在林朗身邊,顧憶笙就覺得踏實極了,心裡安靜極了。她的眼皮漸漸沉重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猛地驚醒,發現車停了,音樂與關了,林朗還是坐在她的身邊,正一眨不眨地望著,眼眸如墨色一般深濃。」我睡了多久?「顧憶笙啞著嗓子問,她瞥到林朗的手已經經過專業處理,繃帶綁得非常漂亮。」不久,三個小時。「他答。

顧憶笙咋舌,看了看手錶,時針果然已經指向了十一點:」你怎麼不叫醒我?「

林朗沉思了一下,無比認真地說:」我覺得你睡著的時候比較可愛。「她睡著的時候像一種懵懂的小動物,不會說傷害他的話,露出討厭他的表情。

顧憶笙有點無措:」走吧,去吃餛飩。「」你指路。「林朗發動汽車,銀色的尼桑在夜色中像一尾深色大海中銀色的游魚,流暢地遊了出去。

顧憶笙帶林朗去的那家小鋪子,最先是許小曼帶她的,後來她獨自又去過幾次。她給林朗指路,七拐八拐,無數僅夠一個車身通過的小斜街之間兜來轉去。

林朗很懷疑她到底記不記得路的時候,顧憶笙突然拉他的手臂說:」就這裡就這裡,瀨水狗弄。「這名字可夠文藝。

瀨水狗弄太窄了,車根本開不進去,林朗先找了塊停車。他下車後狐疑地張望,小小的弄堂裡只有一盞路燈,還有些微弱地從兩旁人家裡洩出來的幾絲昏黃的光線,並不像有店鋪的樣子。」快走,不知道八爺的餛飩賣光了沒。賣光了我們就白走一趟了。「顧憶笙走在前頭,林朗跟在她身後,摸著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弄堂內走。走了有三四分鐘,燈光才漸漸明亮起來。

遠遠地,林朗終於看到一個就設在路燈下的餛飩攤,小板車改裝的櫥櫃和煤爐,幾張矮矮的木桌,幾張塑膠小板凳,一對頭髮花白、彎腰駝背的老人。他們的動作像電影裡的慢鏡頭,時間在他們身上如同被拉長了一倍。餛飩攤上的客人不多,但是都很有耐性,沒有人催促,自顧自地和朋友聊著天,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