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便說,
那些我一直記著的事,是我生命裡的兩天,我不忘記那些事,日子自然無法放晴。師父問
我,如果我這一輩子都得在兩天裡渡過,那會是多麼可怕的一場惡夢?我聽完,突然就明白
師父的意思。後來,我們上到光明項,天地一片灰促蒼茫,我第一次覺得,黃山在雨裡,顯
得好沉重、好憂鬱。師父忽然長長嘆了一口氣,說:‘客途還不知道,生命裡不光是晴空亮
麗,有時卻是風雨如晦,令人無奈呀!’」
小千流流的聽著,不曾打擾小桂。
小桂似已回到了過去,語調沉澀的繼續接道:「就在師父和我談過話之後,沒幾天就是
玉卿姐姐的生日,她邀請師兄和我去她家吃午飯。那天一早,師兄就拉著我到琥珀潭,我們
去拉那潭底特有的一種七彩石,打算送給玉卿姐姐禮物。中午,我們還提前到宋家,可是叫
了半天門,卻沒人應聲。我和師兄覺得奇怪,便翻牆進去,結果我們看到滿地的屍體。那些
長工僕役,鋪滿院子,無一活口,宋爺爺被殺死在廳內,玉卿姐姐的房裡有說話的聲音傳
出,我們衝了進去……」
小桂閉上眼,甩甩頭,似要甩掉那個不愉快的記憶:「一切已經太晚了,房裡有四個武
官服飾的軍爺,個個衣衫不整,笑得令人作嘔……」
小千伸出手,接著小桂的肩,輕聲道:「別說了!這對你也不是個愉快的回憶,我很抱
歉,讓你又想起這件事。」
小桂搖頭,落莫笑道:「我的感受,不及師兄痛苦的千百分之一。那時,他的明王斬新
學乍練,卻一招便遲凌了首當其衝的二人。我從另一人口中逼問出,原來是玉卿姐姐他爹在
朝中,得罪當廷權貴,被設計汙陷,皇帝老頭是非不明,下旨滿門抄斬,那四人,便是奉旨
前來執行聖旨的御前侍衛。當然,他們永遠無需回去復旨了!」
小千恍然道:「難怪,那次小虎子試探咱們,有無興趣出任官職時,你們師兄弟倆的臉
色懲般難看,好似是個侮辱人的問題。」小桂撇撇嘴道:「我們本來對在朝當官的人印象不
好,再加上莫名奇妙地追捕,自然對皇帝老兒所統理的王朝,百般失望,基於解救小虎子的
事,如果不是殷老哥特地來報,指明要咱們前去,我和師兄就算碰上了,也不見得有興趣伸
手去管。」
小千喟嘆道:「那次,客途受到很大的打擊吧?」
「當然。」小桂老實道:「他簡直是完全崩潰了,逼得師父沒辦法,只好將我寄養在天
都峰,單獨帶著他出雲遊,以治療內心所受的創傷。」
「天都峰?」小千道:「就是武當雙情的住處了!你既然有機會和這二位武林前輩朝夕
相處,可有學到武當絕藝?」
小桂想起什麼似的咯咯失笑:「武當絕藝沒學到,倒是學會如何趁人打坐入定時,毫不
驚動對方的將他們的頭髮鬍子剃光。」
「剃鬍子……」
小千大驚失色:「原來你那光榮的歷史,剃的竟是武當雙清的發須,你不要命了?」
小桂義正詞嚴的哼道:「誰叫他們不肯告訴我,師父和師兄到哪裡去,他們老是顧左右
而言他,我當然要火了!」
小千苦笑不迭:「你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事後,他們有沒有狠狠教訓你一頓?」
「沒有。」小桂呵呵失笑:「他們非常同情一個自認為被遺棄的十歲小孩,所以原諒我
過份激烈的行為。」
小千忍不住嗤嗤失笑:「你這種小孩失去會被遺棄,一點也不奇怪。不過,他們故意隱
瞞你師父他們的行蹤嗎?」
小桂笑得更絕:「我師父和師兄回來後,我才確定,他們是真的不知道,而非故意隱
瞞。」
「他們好慘呀!」小千放聲大笑:「你師父對你如此行為,有何反應?」
小桂抓抓鼻子,嘿嘿笑道:「從此,我師父不曾再將我寄養在別人那兒。他說,不能因
為他自己的麻煩,卻害了老朋友,那太殘忍了!」
小千更是爆笑不已,呵呵直道:「有你這種徒弟,水前輩也真是夠辛苦的了!」
半晌之後,他才又問:「客途呢?那一次雲遊回來,可恢復了正常?」
小桂點點頭,卻嘆道:「但是,從此以後,師兄就再也不好玩了!」
「不好玩?」小千滿頭露水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小桂感觸良深道:「以前,師兄的個性其實和我一樣.也是很開朗、很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