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著筆,打算記錄,「您的電話?」
「不用……」他頓了一頓,凝視著我,簡單地報出了一串數字。
我趕忙記下他的手機號,等了半晌,他仍然沒有報名字,我無所謂地聳聳肩,撕下一頁紙,寫下自己的英文名和手機號,遞給他,「我叫freya,這是我的聯絡方式,謝謝!」
他接過後,隨手放在報紙邊上。我的視線順著那頁小紙片,發現他剛才看的是招聘欄目,幾行大大的字一下子就跳進了我的眼睛,mg的招聘啟事!我的心有點跳。
我向他再次保證明天一定會還錢後,提著手袋離去,沒走幾步,突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沒有錢,我怎麼回去?猶豫、站住、轉身,同時小聲給自己打氣:「無恥兩次和無恥一次沒區別的,反正也不認識他,和陌生人無恥等於沒發生。」
沒想到他也準備離開,正在大步向外走,我的突然轉身,讓兩人差點臉對臉撞到一起,我沒說話,先乾笑,立即讓到一側,肅手彎腰,態度謙卑,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他不理會我。
一直到電梯口,他似有幾分無奈地問:「你是怎麼從w的大樓過來的?」
這人倒是挺奸詐的,我啥都沒說,他就知道我想要什麼。我心內腹誹著,聲音卻如蚊子,「我走來的……嗯……散步過來的。」
「現在不能散步回去嗎?」
「四五十分鐘呢!」
斜眼瞄他,沒有任何反應,我只能繼續吱唔,「現在太陽很大,我走累了,我還沒吃中飯,沒力氣走了,有工作等著我,我……來的時候就隨便走,走著走著就過來了,也沒覺得累,現在歸心似箭。」
到路邊時,他終於站住,掏出錢夾,抽了一張一百給我。
我只能重複第一百遍的「我一定會還的」。
他不置可否地揚長而去。
打車回到辦公室,第一件事情就是上網查詢mg的招聘訊息。大公司的管理職位空缺一般都有自己的內部渠道解決,或者專門的獵頭公司服務,面向社會公開招聘的職位都是些普通職位。
我一邊啃著麵包,一邊瀏覽網頁,麵包還沒啃完,一個瘋狂念頭已經徹底盤踞我的整個大腦。半個小時後,我走進了大姐的辦公室。
「你今天很不在狀態。」大姐掃了我一眼,繼續埋首檔案。
「我……我……我想辭職。」
我小心翼翼地說出這句話後,雙腿蓄力,雙手微揚,準備隨時抱著腦袋逃出辦公室。
「你知道後果嗎?」大姐沒有抬頭,似乎仍然在看檔案,握著筆的手卻已經停了。
我知道,我很明白我破壞了遊戲規則,也許我的職業生涯到此就完結了,可是,這是我目前想到的唯一的方法,唯一能站在他視線範圍內的方法。
「freyasu。」大姐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盯向我。
雖然公司的氛圍是人人都叫英文名字,可大姐和我單獨對話時,從來不稱呼彼此的英文名。這是五年來,她第一次叫我的英文名字。她的語速很慢,「對方給你什麼條件?給你什麼職位?」
我愣了一愣,反應過來,「大姐,我雖然做事認真,很敢拼,專業知識也過得去,可我在人情世故上不夠聰慧,這個圈子做到一定程度,對情商的依靠遠遠大於智商,我並不出色,沒有獵頭公司來找我,沒有任何人來挖我。」
大姐神色緩和下來,微笑著說:「你太小看自己了,你只是少了一點雄心,不夠……」大姐似乎找不到合適的中文表達,用了英文,「你不夠ambitious,所以缺少動力。」
我看著大姐的微笑,猶豫了一瞬,決定為了她五年來的栽培和照顧,告訴她實情。否則,我的離開固然折損了她在公司的勢力,可更大的傷害也許是我的背叛。
「我打算去mg應聘普通員工的職位,我……我……」大姐的目光狐疑不解,我咬著唇,半晌後,終於紅著臉,擠出一句完整的話,「我要去追一個男生。」
大姐似乎沒聽懂我說什麼,呆呆地看著我,突然間開始大笑,笑得整個人花枝亂顫,眼淚都要笑出來。我羞惱成怒,一貫的莽勁又冒了出來,不滿地嚷:「有什麼好笑的?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女生追男生有什麼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