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備戰

他指著不遠處一個追著別人的乞丐笑道:「你看我那個同行,追著別人走了半條街,將有限的時間浪費在沒有希望的人身上,就算最後討到一兩個銅板,也得不償失。不知道將有限的時間用在潛在的施主身上,這樣的乞丐不餓死就已經不錯了。」

雲襄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就聽他又道:「道理人人都懂,但實際運用中卻不一定能得手,例如街對面那幾個人,向哪個人乞討把握最大?」

雲襄順著他所指望去,就見街對面絲綢莊門口有一對正在等馬車的小夫妻、一個單身少女和一個衣著極其考究的富家公子。雲襄道:「那少女天真善良,她應該是最有把握的。」

乞丐笑著慢慢分析道:「的確,那對小夫妻正板著臉,多半是剛吵了嘴,這時候去找他們乞討,肯定會自討沒趣;而那富家子衣衫錦繡,這種人身上一般沒小錢,出手必定豪闊,但若直接找他乞討,多半會被斥罵。」說到這他詭秘一笑,「然而像那富家公子那樣自傲自負的顯赫公子,在任何方面都不願意被人比下去,見那少女施捨之後,他必定會慷慨出手,所以應該先找那少女,再找那富家子,則兩次都可成功。」

「公子稍等,待我先做了這樁買賣。」乞丐笑道,他徑直走過馬路,去到那少女面前伸手乞討,那少女果然掏出一枚銅板打發他。乞丐又轉向那富家子,對方遲疑了一下,隨手從袖中掏出一塊銀子扔給了他,乞丐從容收起那看起來不少於五錢的銀子,道聲謝後折了回來。對雲襄笑道:「託公子洪福,今日收入頗豐,公子若不嫌棄,在下願請公子喝酒。」

「你要請我喝酒?你今日給我上了這麼一堂課,應該是在下請你喝酒才對。」雲襄笑道。

那乞丐笑道:「願意施捨乞丐的人多不勝數,但願意跟一個乞丐在街邊聊天的卻是寥若晨星。公子對我這個乞丐沒有半點鄙視,這種待遇我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了,所以想請公子喝上一杯,以示感謝。」雲襄大笑,不再推拒。

在街邊酒肆坐定後,他不禁嘆道:「沒想到做乞丐也有這麼多的技巧。」

那乞丐指指自己的腦袋:「做什麼事都要講方法、用頭腦,要善於學習,除此之外,還得有積極樂觀的態度。別的乞丐都以為我因收入豐厚而快樂。但其實我是因為有積極、快樂的心態才能收入豐厚。乞討是我的職業,既然幹上了這一行,我就要用最大的熱情,去做一個快樂而成功的乞丐,因為我知道,我的態度將決定我能達到的高度。」

雲襄心下歎服,更覺得他是一個人才,如果連做乞丐都能如此熱情。如此成功,那他做別的難道還會差嗎?於是他拱手問道;「蒙你做東請我喝酒卻還不知先生大名,不知可否見告?」

那乞丐臉上泛起一絲興奮的紅暈,連忙道:「難得公子肯陪我喝酒,那是給了我天大的面子。在下蔣文奐,不敢請教公子名號?」

雲襄從袖中拿出一張名帖遞到他面前,乞丐接過一看,不由一聲驚呼:「雲襄?可是大名鼎鼎的千門公子襄?」

雲襄笑著點點頭:「不知蔣先生有沒有興趣嘗試一下別的職業?」

乞丐忙問:「什麼職業?」

雲襄笑道:「我在金陵新開了一家絲綢莊,現在正缺夥計,不知蔣先生有沒有興趣?」不等蔣文奐回答,他又道,「不過工錢會比你做乞丐低很多。」

蔣文奐呵呵笑道:「若是別人讓我放棄報酬優厚、自由自在的職業去做個小夥計,我一定不會答應,不過公子襄的提議我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因為跟著一個潛力無限的東家,就已經離成功不遠了!」

雲襄笑道:「多謝蔣先生屈就,明日你就拿我的名帖去金陵錦繡坊找周老闆,他會安排你的工作。」

就這樣蔣文奐成了雲襄新開的綢緞莊裡的一名小夥計。雲襄沒有看錯,短短幾年時間,當初那個成功的乞丐,就已經從一個小夥計成長為替雲襄管理綢緞莊,客棧,飯館和貿易行的大掌櫃,成為雲襄商業王國最重要的管理者之一。現在當他聽說雲襄要將大家辛苦賺來的銀子,投入到沒有任何回報的戰爭中,自然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雲襄望著一臉嚴肅的蔣文奐,笑問:「蔣先生,你認為咱們的銀子該怎樣花才有價值?」

蔣文奐沉聲道:「當然是要投入到回報最豐厚的地方,比如仙子啊瓦刺即將南侵,戰事一起,各地物價必定飛漲。咱們現在應該大量囤積糧食,布匹,油鹽,甚至馬匹,鐵器,草料等戰略物資,待戰事最緊張激烈的時候丟擲,定能大賺一筆。」

「然後呢?」雲襄淡然問。

蔣文奐想了想,沉吟道:「戰亂一起,各地商鋪,房屋,街道等不動產,通常會身價大跌,咱們若將囤積貨物賺到的錢,再大量收購各地商鋪,房屋等不動產,待將來戰事平息,各地商業回覆正常時,這些不動產起碼能獲數倍之利。」

「蔣先生果然眼光獨到!」雲襄淡然笑道,「不過你漏算了一件事。」

「什麼事?還請公子指點!」蔣文奐忙道。

雲襄嘆道:「如果戰事能像你預料的那樣發展,你的計劃當然無懈可擊,可惜你忘了,瓦刺人並不聽咱們只會。若他們侵入中原,天下大亂,咱們就算賺到再多財富,又如何能在亂世中保全自身?」

蔣文奐沉吟道:「邊關駐有重兵,京師還有精銳的三大營,瓦刺就算入侵,也未必能打到北京,更不可能打到江南,工資多慮了。」

「如果人人都抱著蔣先生這種心思,瓦刺鐵騎打到江南,恐怕也不奇怪了。」雲襄嘆道,「就算瓦刺人不能打到江南,但天下大亂,江南豈能平安?若各地商賈屯貨居奇,致使物價飛漲,民不聊生,就會逼民為寇,到那時人人自危就算擁萬千財富,恐怕也買不到自己的安全啊。」

見幾個掌櫃眼中俱露出深思的神色,雲襄慨然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天下大亂,遭殃的不光是百姓,還有我們自己。再說咱們賺錢是為什麼?如果財富不能給我們打來快樂,反而給我們帶來危險和罵名,這樣的財富囤積得越多,我們的罪惡也就越大,遲早會受到上天的懲罰。」說到這雲襄長身而起,望向眾人道:「雖然我是你們的東家,但我的財富都是你們賺來的,所以我想統統你們的意見,咱們將銀子花在維護天下安寧之上,究竟值不值得?」

幾個掌櫃交換著眼神,最後齊道:「公子的決定是為天下人著想,也是咱們自己考慮,咱們自然沒意見。」蔣文奐則沉吟道:「公子心胸,非我輩可比。我雖不敢苟同,但既然公子己下定決心,我自會全力支援。」

「那好,這事就這麼定了。」雲襄沉聲道,「三天後我將出發去邊關,你們先將今年一半的贏利拿出來做軍餉,購置糧草,裝備和戰馬,在一個月之內送到大同。龍鳳中文網-時間緊迫,大家立刻回去準備吧。」眾人紛紛答應,齊齊拜別東家。

雲襄將蔣文奐留了下來,執著他的手叮囑道:「我此去邊關,身邊尚缺一個管事的人才,還望蔣先生親自押運糧餉,到邊關助我。」

蔣文奐點頭道:「公子知遇之恩,蔣某不敢或忘。我不會辜負公子期望,請公子放心。」他頓了頓,道,「另外,我還想向公子推薦個人才。」

雲襄有些意外蔣文奐跟了他這麼久,還從沒向他推薦過什麼人,他不由問道:「什麼人才?」

「一個眼光獨到,嗅覺敏銳的商界奇才。」蔣文奐眼中泛起敬佩之色,「她叫尹孤芳,原本是意甲小開展的女老闆。幾年前將客棧抵押給咱們的錢莊,借了一千兩銀子做貿易,短短四五年時間,她的芳字商號就已經成為金陵發展最快的商號,成為咱們的競爭對手。我多次想將她的商號收購,併入咱們旗下,不過都被她拒絕。她放話說,除非是公子您出面,否則任何合作都免談。」

尹孤芳?雲襄感覺這名字似乎有些熟悉,一時卻想不起來。他沉吟道:「她值得我親自去見嗎?」

「絕對值得!」蔣文奐肯定地點點頭,「她雖然很年輕,又是一節女流,但頭腦和眼光都讓我不得不佩服。她竟然知道咱們商號的東家是公子,而且非常仰慕公子。公子若能將她收歸旗下,絕地哦會如虎添翼。」

雲襄失笑道:「你跟了我這麼久,還是第一次推薦人才,就衝這點我也要見見她。不過現在我沒時間,待我從邊關回來後再說吧。」

蔣文奐眼中隱約有著遺憾,不過也沒有再說什麼便拱手告辭。他剛走沒多久,張寶就領著個六七歲大的孩子進來了。一進門就笑著表功:「公子,你看我吧誰帶來啦!」

「小佳!!」雲襄嘴邊泛起意思欣喜的笑意,小趙佳臉上洋溢著久別重逢的欣喜和歡暢,對雲襄恭恭敬敬地一鞠躬:「雲叔叔好!」

雲襄笑著拍怕他的肩頭,愛憐的讚道:「剛讀了幾天書,果然就不一樣了!不過在雲叔叔面前,不必如此多禮。」

自從送小趙佳到別人那寄養後,雲襄就很少見到他,如今又要遠赴邊關,說不定還會與他的親生父親兵戎相見。雲襄的神色不禁有些黯然,望著孩子清澈的眼眸,他遲疑道:「小佳,如果有一天雲叔叔……做了什麼傷害你的事,你會不會原諒叔叔?」

小趙佳臉上泛起天真的笑容:「雲叔叔怎麼會傷害我?」雲襄勉強一笑:「我是說如果。」小趙佳想了想,笑道:「小佳從小父母雙亡,是雲叔叔收養我,待我像對親生兒子那麼好。小佳相信雲叔叔絕不會傷害小佳,就算傷害了,也一定是不小心的,小家當然會原諒雲叔叔啦!」

雲襄舒了口氣,他以前總覺得小佳還小,不應該讓他過早接觸成人世界的陰謀與罪惡,所以一直沒有告訴他親生父親的情況。還好小佳非常懂事,非常聰明,這樣他也就放心了。

「過兩天雲叔叔就要出遠門了。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可能見不到你了。」雲襄有些愧疚地望著孩子,「不能在你身邊親自照顧你是我的不好,但你要聽乾爸、乾媽和先生的話,好好讀書,等我回來好嗎?」

小趙佳懂事地地那點頭,又遲疑道:「雲叔叔要去哪裡?小佳……不能跟叔叔一起去嗎?」見小趙佳眼中滿是殷切之色,雲襄也有些不忍心,但他只得狠下心搖搖頭:「小佳要在這裡好好讀書,等雲叔叔回來後,要考你功課噢。」

小趙佳「噢」了一聲,眼裡滿是失落。飄散秋冬打,雲襄問了他一些功課情況,發現他對答如流,顯然他有著極高的學習天賦。雲襄心中幾十安慰又有些擔心,畢竟這孩子不僅僅是欣怡的兒子,他將來會不會像父親一樣走上邪路,誰也不敢保證。雲襄只能在心中祈禱上天,保佑趙佳像他母親那樣善良,而不要像他父親那樣奸詐。天色已晚,雲襄還得打點一切,只得讓張寶又將趙佳送了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雲襄召見了手下的千門弟子以及歸附他的眾多幫會頭目,仔細安排了自己離開後各人的職責。然後他來到濟生堂金陵分堂,就愛不帶它在筱伯等人的精心打理下蒸蒸日上,就組著越來越多的老弱病殘,他心中就十分欣慰,所有的疲倦在這裡都會煙消雲散。

交代完所有事務,雲襄便帶著筱伯和張寶趕到約定地點,就是趙文虎與李京龍已經在那等待。二人眼裡俱閃爍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就如即將出獵的猛虎,眼裡射出逼人的寒光。雲襄十分欣慰,他們都是天生對戰爭充滿渴望和嚮往的軍人,定能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

相互頷首示意後,幾個人也沒有多餘的寒暄問候,立刻翻身上馬,往西北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