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那是一枚白色的玉佩,正是當初羲赫所贈。接著,又有東西紛紛落下,我曾裝在那隻木匣中的所有,皆被他扔落在地上。

「這一切,你又如何解釋?」沈羲遙的聲音從上空遠遠傳來,我漠然地盯著那些,悲哀一笑,無從說起。

「你不說,朕來替你說!」沈羲遙的聲音裡已經充滿了憤怒。

「你與他相識在這後宮,之後互生情愫,也不難理解他願放棄一切出宮尋你伴你。不過,卻不像他所說那般,是一廂情願,而是兩情相悅吧。」他冷冷一笑,一揮手,一個太監端了一隻玉碗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一愣,這是一隻很眼熟的碗,只是顏色不同。我記起,在父親尚在的時候,沈羲遙每日要我喝的藥,便是盛在與這一模一樣的紅珊瑚琥珀碗中的。不過眼前的,卻是清珊瑚綠玉碗。

裡面的藥汁濃稠,散出濃重的苦澀味道。我抬頭看沈羲遙:「這是?」復笑了笑:「不是該是一杯毒酒麼?」

沈羲遙一愣,之後側了身:「你想死,朕還不想讓你死。留著你,你凌家就還能為朕所用。」他的聲音有絲絲顫抖,卻是剛強:「喝了它,將你腹中的孽種給朕除了。」

一股腥甜充斥了口中,不知何時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皇上,那是你的孩子啊。」我哭喊出來,內心最後的一道防線終崩潰掉。

「朕的孩子?是麼?」他的聲音讓我跌入冰窖之中:「朕現在還在想,軒兒,是不是朕的兒子呢。」

我大驚:「沈羲遙,你怎麼能。。。」

「喝了它,你就還是朕的皇后,大羲的皇后。」沈羲遙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一根手指就指著我面前的藥碗上。

我看著他,搖搖頭。

沈羲遙似乎是忍耐到了極限,終一揮手:「你們喂她喝。」

便有幾個年長的嬤嬤上前,一個架住我的雙臂,一個按住我的雙腿,另一個,硬是掰開了我緊咬的嘴,將那腥苦的藥汁,灌了進去。

我覺得好疼,好疼。心疼。。。。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八卷第5章落花飛雪何茫茫五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西暖閣的鳳床之上。我覺得口渴,好生難受,身體裡什麼東西消失了一般。整個人似乎都乾澀起來。掙扎著下床,外面漆黑一片,不見一個人的蹤影。都被牽連了吧。我對自己說。如今,我幾乎如同廢后了吧,小喜子,小福子他們,還有紫櫻,玉梅,都被送走了吧。想到此便沒有喚人來,推開門,依舊是漆黑的一片。我慢慢走著,每走一步,腹中都有劇痛。可是,我也不知為何,竟那般執著得,要找一杯水喝。

很涼,夜空中沒有月亮,甚至疏朗淡薄的星光也消失了蹤影。卻有風,一陣緊似一陣得吹來,吹得我瑟瑟發抖。我向廊外望去,那紛然的枯花敗葉,在半空之中,如同飛雪一般,紛紛揚揚而落,說不盡的悲涼蕭索。

有人聲從前面傳來,還有腳步聲。我的神經此時甚是脆弱,身子一閃,躲進了旁邊一根巨大的廊柱之後。夜色是最好的屏障,沒有人注意到我在那裡。

「如此,那娘娘可真是冤枉了。」

「可不是麼,好在惠菊姑娘找了另一個御醫來,不然娘娘的清白,可就洗刷不去了。」

「唉。。。那還終是晚了一步啊。那孩子,不是還是落了麼。」

「與娘娘,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也是,畢竟娘娘的冤屈是洗刷了。」

「只是,這樣一來,娘娘的身子,卻是更差了。唉。。。」那女子一聲嘆息,我竟根本沒有聽出她們是誰。

「皇上當時的神情你可看見了?」那個女子又說道。

「看見了,可是怎麼之後皇上卻沒有看娘娘一眼,而是走了呢?」

「傻瓜,若是你,還敢面對,又怎麼面對啊!自己。。。。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是啊。我看皇上似乎是受了重創。幾乎是失魂得走了。不過,皇上怎麼不派人守在娘娘身邊啊。還有惠菊姑娘,怎麼也不見了啊。」

「惠菊被張德海之後帶走了。皇上的意思,誰能明白。不過,你沒看到,這裡的守衛也撤去了?」

「說到底,還是咱們娘娘最可憐,那孩子。。。唉。。。」

「孩子」二字讓我突然醒悟過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沒有了。

那兩個女子漸行漸遠,我轉了個身,向外走去,茫然而無目的的走著。

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不知自己到底是誰,甚至,不知道前路如何。我就這樣走著走著,好像只要能這樣走下去,我就能脫離了這深宮高牆,就能遺忘了所有的悲傷哀痛。

有水落在面上,之後,一點,兩點,逐漸化做傾盆的大雨,砸在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