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倒了杯梨花白給他:「皇上不生臣妾的氣,不怨臣妾的兄長了?」語氣上雖是曖昧的抱怨,眉目間卻是柔情一片。

沈羲遙接過酒杯訕訕一笑:「你凌家為朕除憂,朕賞還來不及,如何會怨呢。」

我嗔笑了一下:「那就好,皇上不氣了就好,願意來了就好。」說話間便夾了一枚鴿子蛋放在他面前青玉託底藍瑪瑙鑲嵌的銀碗之中。

「朕。。。」他竟不知說什麼,一雙眼睛卻看著我,隱隱有心事湧動。

「皇上,」我迎上他的目光說道:「柳妃已死,可是玲瓏卻不能沒有妃嬪帶。皇上遲遲沒有下旨將她拖付給那個嬪妃,臣妾心中擔憂啊。」我說著看著他,目光懇切:「若是皇上信得過臣妾,便由臣妾帶好了。」

沈羲遙搖搖頭:「軒兒太小,你一人照看便已費力,又要處理後宮大小事務,不能。朕這幾日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惠妃身邊有轄兒,也要幫你協理後宮,自然也是不能。」

我輕顰了眉,復舒展開來,淺笑吟吟得對沈羲遙說道:「其實臣妾掌管後宮,這本是臣妾該想的事,卻煩憂了皇上。臣妾有個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沈羲遙一挑眉:「什麼?」

我越過沈羲遙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有風吹拂院中的樹木,所過之處,便是「沙沙」之聲一片。

「後宮妃嬪雖多,但在高位的如今卻只有惠妃一人。自然所有的事物都只有她幫我打理。而惠妃本身身子又不好,也一直是淡泊之人。皇上如今有些寵愛的嬪妃,不如就一同晉上一位,也能填補了后妃之位的空缺了。」

沈羲遙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也好。一切都交給皇后了。」

我笑著:「至於玲瓏,既然柳妃生前與安婕妤交好,想來安婕妤定是也喜愛玲瓏,玲瓏也與之相熟的。不如將安婕妤升至昭儀,也不會委屈了玲瓏的帝姬身份。至於其他,臣妾想,如今要說皇上最喜歡的,該是怡淑儀了,臣妾也很是喜歡她,升至從妃最適。而其他,如月美人,晉上一級做婕妤便好。其他皇上雖有寵愛,但卻很少,臣妾的意思,便是不動好了。」我說完看著沈羲遙:「皇上以為可好?」

沈羲遙默默了一會兒才說:「也好。你挑個日子下玉牒就好了。」復又似自語道:「若說朕唯一愛的,是薇兒你啊。」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七卷第17章惟將終夜長開眼三

依照大羲歷,後宮妃嬪晉級,在皇帝授意之下,挑吉日行冊封典禮,之後,由皇后賜予玉牒方才完成。

此次後宮三位女子的冊封典禮,因其中怡淑儀升至從妃,特是要稍正式得辦一場。我命了禮部挑選了吉日,下了懿旨,內務府便好生準備下去了。

典禮舉行的那天,和風送暖,妃嬪們齊聚在涵虛朗鑑,精心妝扮了自己,觀之滿目薄紗水袖,霞絲帔緞,銀光爍爍,金光閃閃。盡是香露縈迴,脂粉飄飛,檀扇輕搖,黛釵輝映,美妙豔絕。

安婕妤一身紫粉色錦緞寬頻海棠石榴裙,身邊的皓月也是一襲耦合色絲鍛錦邊隱花湘竹裙,俱是明華流彩,豔麗無匹。眉宇間是絲毫都沒有遮掩的得意。也不怪她們,在這深宮中苦熬了這麼多年,終於升了一層,歡喜是難免的。

不過,待怡淑儀走來時,滿室的光華便被她遮蓋了下去。芙蓉色蟬翼錦絲隱花拽地裙,寬幅銀絲帶,雲鬟半卷,星眼微餳,一朵大紅色牡丹花,嬌豔欲滴,悄悄綻放於雲鬢之上。又有平展纖絲鏤空金縷鳳貼在腦後,顯出華貴端莊。蓮步盈盈進入朝堂,纖腰婀娜,步態翩遷。

一時間,滿室的光華熄滅了,只有在正中的這個女子,帶著謙和的笑意,似還有些許的不適應,溫柔得低著臻首,一雙素手交握在身前,便是嬌羞可人了。

我端坐在殿閣上首,大紅的描金縐紗染花襉裙上有一隻展翅的鳳凰,以金絲繡就,十分生動。烏雲輕挽,娥眉淡掃,只一枚明璣珍珠釵,復一件金絲絡編成鏤空的流蘇巾子,斜斜裹在髮髻上。畢竟今日的主角,不是我。

惠菊在身後,手上一隻金八寶雙鳳紋盤裡,便是將賜給眼前這三個女子的玉牒了。

三跪九叩之後,三人由侍女扶著上前,再拜在我的面前,便是要聽皇后的教誨,再接受玉牒了。

我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下面皓月的身上,她似有些惶恐,但更多的,是興奮。我盯著她姣好的面容,心中唏噓,若是她如今仍站在我這一方,又何嘗只能才是一個婕妤呢。不過,既然那日的毒酒已經表明了她的意圖,她的立場,那麼,我便不會再顧及著多年的情誼,不然,便是自身難保了。突然想到,如今知道我與羲赫有情的人,在這後宮嬪妃之中,恐也是隻有她了吧。只是她一直沒有在沈羲遙面前提及,卻不知意欲何如。

「娘娘,娘娘。」惠菊在我身後小聲得喚著,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出神得有些久了。

「幾位都起來吧,從今之後,便都晉了一級,更要恪守宮規祖訓,不能出了差錯,辱了皇上的寵愛。」之後便是例行的由我身邊的大侍女執暗黃懿旨帶我告誡了《女則》與《女訓》,還有宮規種種,整個大殿沉寂而靜默,底下的女子們紛紛凝神屏息,恭敬得聽著,面上神情嚴肅而認真。自此日之後,安婕妤變作安昭儀,月美人變作月婕妤,而怡淑儀,則成了怡妃了。

我的目光一一掃過那些如花美眷,最終,惠妃淡雅的身影進入眼簾。她依舊是淡淡得不引人注意,似乎消失在了這脂粉繚繞的涵虛朗鑑之中。不過,她畢竟是四妃之一,這樣的場合,是必須參加的。我看著她如江南煙雨迷濛般溫柔的樣貌,實在無法相信,這樣的女子內心竟是機關重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