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聲鼎沸中我快步走著,這周圍的一切是如此陌生,彷彿所有的熱鬧與我無關,彷彿周圍震耳的吵嚷聲,與我不過寂靜。我的內心,在震驚那如仙樂般的琵琶之後,對牡丹有惋惜,也有敬佩。如此女子流落煙花之地,實在是可惜。可是,如若讓她嫁人為婦,豈不更是可惜。心中略感唏噓,便不再去想,畢竟我此次前來,是為了見秀荷。
行至門口,身後的大堂安靜下來,稍後便是如天籟般的琵琶聲,我聞之一驚,那分明是一曲《流水浮燈》。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七卷第5章善手明徽高張清五
我站在藏春樓外,惠菊進去了片刻便出來悄聲說道:「裡面鴇兒講,秀荷正在待客,要稍等把個時辰的。」
我望了望已經黑透的夜空,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從此處趕回護國寺需一個時辰,此時已近丑時,再無可耽擱了。心定了定喚了惠菊近前:「給那鴇兒一錠金子,要她想辦法,我們此時就要見秀荷。」
惠菊面上驚訝一掃而過,之後便領命去了。小喜子站在我身邊,低聲說道:「娘娘,一錠金子。。。只怕多了。」
我搖搖頭:「不多。能進得了這藏春樓的姑娘們,身價可都不低。而能入了這藏春樓的客人,身份更是可想而知。這鴇兒不敢得罪也無法得罪,不多給好處,她是做不來的。」
小喜子點了點頭:「那娘娘要見的這個秀荷,娘娘心中有十分的把握麼?」
我輕輕搖頭:「十分的把握雖是沒有,但七八分卻是有了。」
「若是這秀荷不願,娘娘該如何呢?」小喜子又問道。
我看了他一眼,眼簾一垂:「若是她不同意。。。」我巧笑起來:「她不會不同意的。」
不久惠菊與那鴇兒一起出來,面帶喜色。惠菊正要開口,那鴇兒上前一步,臉上是煙花地裡鴇兒常有的笑臉,卻都是外笑內平的。
「這位公子,方才秀荷正在待客,那可是來頭頗大的。我也是費了好大的口舌才勸走了。」她一臉諂媚,我心中冷笑,面上卻也是恭謙:「有勞這位嫲嫲了。」
秀荷房中依舊是原來的樣子。我讓惠菊與小喜子受在門外,自己走了進去。
秀荷正坐在桌前,身上一襲淺粉墨荷的襉裙,面容清麗。聽見門響抬了頭看我,臉上驚詫了下隨即便笑了:「是你。」
我點了點頭:「秀荷姑娘好記性。是我。」
秀荷拿起桌上一盞茶水遞給我,又細細打量了片刻,忽得笑起來:「當日見你一副窮困模樣,不想今日。。。」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斐然的服飾不置可否一笑:「那日。。。也是不得已。」說罷飲了一口茶環視四周:「你這裡,倒是沒變。一算,也有近三年的時光了。」
秀荷點了點頭:「三年,不過白駒過隙。」說罷為我斟滿茶水:「今日來,不會只是為了敘舊吧。」她淡淡一笑,卻是善意。
我鄭重得點了點頭擱下手中茶杯:「是有件要事,需要秀荷姑娘幫忙。」
。。。。。。
清晨時分我已回到護國寺,在空靈悠遠的佛鼓聲中走進普賢殿,安靜而虔誠得誦起經來。內心最重的石頭已經放下,昨夜兩個時辰的交談,秀荷已答應幫我秘密竊出萬春樓的賬本,還有那些我所需的證據。我在去時不曾想到,秀荷竟是如此憎恨萬春樓裡鴇兒,還有那背後支援的柳大人。一聽我說起,想了片刻便答應下來。只是這賬本難找,若是偷出更是不易。秀荷對我的身份很是好奇,我只說自己是朝廷中欲除去柳家一派中人的家眷,如今只要有了這賬本,便能扳倒柳家了。綠柳不再多問也就算信了。我將惠菊身上所帶金銀大多給了她,又許諾,一旦成功,這萬春樓,我交給她打理。
如此,柳家之事,便多了幾成的把握。
誦了一天的經,內心平緩下來,心中甚多的憂煩也散去一些。夜裡竟也睡得實在了些。
次日清晨再起,用過早飯,便是要回宮了。
普濟方丈將我送出寺門,我剛拜謝過,他和藹一笑,將一本經書雙手遞到我的面前柔聲道:「心中的陰影不宜久存,存得久了,便再揮之不去了。這世間,有太多無可奈何之事,太多無可奈何之人,太多無可奈何之心,便是非理直氣壯,卻要理直氣和才好。」
我抬頭看他,清和眼底便盡是慈悲,不由眼角一酸,內心翻湧,再次福身重重謝過,雙手接過那本經書,面上一層清雅淺笑:「多謝法師。」
「阿彌陀佛」普濟方丈笑起來:「娘娘走好。」
馬車「轆轆」前行,周遭是奉命守衛的親兵。行至京城外十里突然停了下來。惠菊輕掀開門簾:「出了什麼事?」
我一直低頭看著那本經書,普濟方丈還贈與我了三隻香蠟,蓮花形狀,拿在手上如玉生香,溫潤柔滑。正感悟佛法無邊時,惠菊低呼一聲下了馬車去,同時對我說:「娘娘,皇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