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宴席設在院中,晌午時候太陽最盛,此處卻只有樹陰下的清涼舒適。因只有我們四人用膳,菜式不多,卻都精巧。用的是圓桌,我坐在沈羲遙的身邊不言語,只含笑聽著他與兩位兄長的閒談。

御菜上齊的時候,沈羲遙看著三哥突然笑道:「我們有過一面之緣吧。」

三哥舉了著的手愣在半空,隨即笑起來:「皇上此話草民不懂。」

沈羲遙搖搖頭:「三年前的上元燈節,在西市,我們見過的。」

我的心此時已經提到嗓子眼上,三年前三哥一直在江南一帶經商,那時其家業正做的大,他甚至連年都抽不出空回來。我深知,沈羲遙恐是認錯了人,將女扮男裝的我,錯認成了三哥。

三哥遲疑了下,目光迅速得掠過面色較沉的大哥,露出他獨有的清朗的笑容,舉杯敬向沈羲遙:「如此說來,是草民的福氣啊。」

沈羲遙淡笑著點了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狡黠,我見他用銀筷輕輕敲了下細瓷鑲金的碗邊,好似無意的說道:「那時我深深為你的才學折服。還記得你做的那句詩,‘天下傷心處,勞勞送客亭。’」他似是忘記了之後,輕忒了眉看向三哥。三哥也是一怔,畢竟這詩,他是不知曉的。

沈羲遙一直盯著三哥,我的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來,手交疊在裙上已是緊緊相握。一時間氣氛變得尷尬而古怪,沈羲遙突然轉頭看我:「薇兒可知這後一句是什麼麼?」

我的手相握得更緊了,甚至有涼薄的疼痛感傳來,背上猶如芒刺扎身,坐立不得。我抬頭朝沈羲遙竭力一笑:「臣妾。。。」之後的話還未說出,胃中一陣翻滾,不由俯身乾嘔起來。。。。。。

傍晚時分躺在坤寧宮東暖閣的床上,沈羲遙面帶喜色的看著我,他的手牢牢得與我的十指交握,眉目裡全是開懷。不知為何,我面上是笑的,心裡卻高興不起來。

想起午膳賜宴我那一嘔竟半晌不止。沈羲遙大驚,即刻傳了太醫前來,一診脈,便得了喜脈。之後不想即刻又有靖城的八百里加急送到御前,也是捷報,虜獲了回鶻一世子為人質,正在押解回京的路上。當下,沈羲遙大加賞賜,臉上的笑就再沒掉下去。

大哥同三哥也是開心的,只是不宜再在宮中停留,匆匆告辭。我要囑咐的話之前已說完,只是心中不忍,看著兩位兄長俊美挺拔的背影,心中酸涼起來。突然想到,那把摺扇甚至都未來得及贈與三哥,而從即日起,又只有我一人,孤單得掙扎在這殺機四現的後宮之中了。

那天御醫請完了平安脈,隔著漫金泥障烏木大屏輕聲對沈羲遙說:「皇上,娘娘早先小產落下了病根,這孩子,需好生將養,不宜有任何細小的閃失。」之後又說到了孕期該避諱的東西,除去飲食,還需滋潤胎氣,避諱血光之色。言下之意便是暫停了前方的戰事。

那邊沈羲遙良久的沉默,半晌只聽到他猶豫的聲音:「朕需想想。」

我聽到他的聲音,心頭一暖,他是在乎這個孩子的。只是,我卻不能讓羲赫之前的拼殺功虧一簣,即使此時能止了回鶻的侵襲,卻不能長久。還是一舉完全殲滅得好。

我掙扎著下了床走到沈羲遙面前,盈盈一拜,他連忙扶起我,充滿憐愛得說到:「太醫都說了要好生的將養,怎能下床來呢。」他的目光中是柔光點點,愛意沉沉。我輕別了眼去,用正經的口氣說道:「臣妾請皇上不要停止前方用兵,畢竟完全的勝利在望,此時停止,無異於釜底抽薪,斷斷不可阿。」

沈羲遙看著我,眼波中滿是激動與掙扎,「只是。。。」他內心仍是遲疑。我見他如此,知道他的心中對這個孩子的看重,一咬牙跪在他面前:「皇上,臣妾感激皇上對這個孩子的保護與憐惜。只是,若是僅僅為了這個尚未成形的孩子,就牽連我邊關將士,邊界百姓,讓他們不能重獲安寧祥和的生活,那這個孩子,即使他安然出生,在得知曾經為了他付出的代價的時候,也會深感愧對祖先的。更何況,他是我大羲皇后嫡出,更應為我大羲做出犧牲。臣妾寧願不要這個孩子,也不能看著他亂了我大羲的國勢。」

沈羲遙重重一點頭,伸開雙臂扶起我擁進懷中:「還是我的薇兒,體朕苦心。」(奇書網|)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六卷第13章何須嫵媚爭如意二

自五月末我有孕以來就一直在坤寧宮裡調養,羲赫的捷報月月傳來,三哥所借糧草提前到達,正好解了邊境上三十萬大軍的燃眉之急。之後我與沈羲遙關於孩子的對話也不知為何傳入軍中,令前方將士感慨,一鼓作氣,在七月裡攻進了回鶻的都城,虜獲了其王高車氏,沈羲遙的本意是讓其稱臣,羲赫也是按了王命辦事。不想那高車氏出爾反爾,先稱了臣,交了御印,卻在羲赫返回靖城後授意長子狄歷率兵突襲,羲赫終沒再忍,殺回回鶻都城,弒殺了回鶻王,不想其子卻帶了上百心腹逃竄在茫茫荒漠之中。

接到八百里加急那天是九月裡一個雨天。連綿的細雨已經下了近半月之久,雖掃去了夏日裡的暑氣,可陰沉的天卻讓人心情都鬱郁起來。

我坐在廊下看風雨中飄搖的菊花,那是內務府新送來的重瓣大菊,植在庭前廊下,大甕埋在地裡,看去好似自然生長出的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