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她身邊,身影遮擋住了她面前的陽光。
「麗妃,本宮是來點醒你的。」我折了一枝蔓蘿在手,看著上面紫色的小花慢慢說道:「你父親的罪已經定了,想必你也猜得到,守將棄城必是誅九族的。」我哀哀望了一眼麗妃沒有表情的臉,換了柔和的聲音說道:「不過本宮想,畢竟你與皇上多年情分,若是你先不在了,皇上許能給你父親一條生路。畢竟。。。」我看著麗妃抬起的頭,她的眼睛裡顯出一種光澤。「畢竟,你的兩位兄長都不在了,孟家再沒後人了。」
「你說的,可是真的?」麗妃面容明朗起來,她復低了頭去自語道:「是啊,若是誅九族,我也難逃一死。若是我先去了,皇上也許會傷感與我孟家世代忠良,如今連個後人都沒有,許能放過父親呢。」她說著就笑起來,好似暮靄下最後一縷燦爛的雲霞,映紅了半邊天際。
「當年你入宮,就是為了安撫孟家長子戰死之痛,如今,皇上正式的詔令未頒,還是有轉寰的餘地的。」我淡淡的說著,麗妃點了點頭,卻笑起來:「我知道我能有今日,與兩位兄長的死有很大的關係。只是,我又何嘗不願自己嫁與尋常百姓,換得兩位兄長的平安。」
「我也有兄長,其中也有沙場上的守將,我明瞭你的感情。」我蹲在麗妃身邊:「我的父親已經走了,我知道那般感受,但我還有兄長。可是,你卻不同。。。」
麗妃突然轉了臉看我,有一絲的不信任,卻也是無可奈何。她的嘴角湧了蒼涼一抹笑容,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橫在我和她中間。我嚇了一跳,面上卻依舊不改色得看著那匕首說道:「是把好刃。」
麗妃自己也在反覆的看著,有晶亮的淚滑過她消瘦的面頰:「這匕首,是當年我進宮,皇上所賜。」
我聽了她的話呆了半晌。麗妃沒有察覺只繼續說道:「當時他說我孟家世代忠良,又為國犧牲頗多。這匕首是曾經我長兄繳回的,賜予我,算是保我平安之符。」
我定定的看著那匕首上鑲嵌的三顆翡翠明珠不言語。那鋒利的刀尖流過一道銀光,麗妃突然大哭起來,淒涼的聲音響徹在冷宮蕭瑟的上空。她突然扯下自己裙袍的一片,用匕首割開手指,以血寫下「颯颯涼風吹汝急,汝身孤特應難立。謾臨風、三嗅繞芳叢,歌還泣。」麗妃寫好後仰天長笑,極為哀攝人心。她笑了許久,我只平靜的看著她。
「皇后娘娘,」麗妃向我拜了三拜:「罪婦深知家父所犯過錯難赦,但還求娘娘將此詩此刃交與皇上,求他給我父親一條活路。」她額頭重重得磕下去,抬起時,蒼白的面上有血順著高高的鼻樑流下,美豔而詭異。
我接過收進懷中:「本宮定在皇上面前力勸。」我垂了頭,有風瑟瑟吹起我的裙角,漫漫在微黃的草地上,如同風的影子。
之後我轉身離去,不曾回頭,卻感受到麗妃決絕而悲涼的目光,如同一根堅硬的刺,刺進我的心上。
那把匕首當夜便派上了用場。而那絹殘布,我用坤寧宮裡燃燒的香燭,仔細得焚了乾淨。只是那火帶來的灼熱感,一直留在了心上。孟翰之之罪,秋後,已是最開恩的處決,我不能說什麼,也不會說什麼。
ps:也許最近幾章大家可能不太喜歡,但是裳覺得,如果薇不報仇,不反抗,那才不是正常人吧,更何謂仙子呢。。。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六卷第9章應知閨內善周旋五
太陽還沒有露出頭來,不過天際間已經有了淺紅的光亮。清晨清涼的風透過半開的菱窗拂在面上,令人精神一振,晨起的慵懶一掃而光,我披了件緋紅寢衣走到窗前,不知為何,心中有些許的孤單,思緒裡一直有一個身影被我刻意得隱藏,只有在這樣寂靜的時刻,才會不由得出現。
他的目光,柔和清朗,總是帶著溫潤的笑意凝視著我。所有的寒冷似乎都被這春光般的目光掃去,只留溫暖在心。
我不由雙手護在身前,有淚靜靜滑過面頰。
次日清晨在鏡前踟躕了許久,終還是挑了件銀白灑硃砂的復紗羅裙,腰間淺紅絲絛緞帶,一直垂到裙底。挽一個搖搖欲墜的墮馬髻,唯一隻老銀點翠精工孔雀羽簪,腕上一串彩珠手釧。腰間的絛帶底端綴一雙細小的紫金銅鈴,行走間有清亮可人的「叮咚」聲傳來,倒是有幾分尚在閨中的味道。
我想著,這畢竟是去見我最喜歡的三哥。即使歲月將我們的身份改變,但這兄妹的身份,卻是終變不了的。
選在了叢芳榭處相見,此處垂虹駕湖,婉蜒百尺,修欄夾翼,中為廣亭。紋倒影滉,漾楣檻間,凌空俯瞰,一碧萬頃。
大哥與三哥垂手而立,站在廣亭上並肩觀望著面前的疏勝絕景,言談甚歡。我遠遠得站在一旁,輕聲吩咐了身邊的小太監不要出聲。我深知,此日一見,下次,又不知何時了。
只是安靜的站在一叢杏花之後,看著三哥面如冠玉,眸似朗星,大哥沉穩持重,卻也帶了自在的笑容。我聽見他們在吟詩,句句佳妙,不愧為兩屆狀元郎。
惠菊輕輕得拉了我的袖角,低低的說道:「娘娘,時候不早啦。」
我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三哥先回的頭,有那麼一瞬,我似乎是回到了在凌府的日子裡,眼前漾漾湖水襯進他的眼底,化做金光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