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咔啪」一聲將木匣合上,心思鎮定了下,裝作若無其事的將其收好,回頭盈盈笑看著惠菊。

「我不在的日子裡,這後宮,可有什麼新鮮事?」

我問著就坐在了一旁的繡榻上,惠菊思索了下,淺淺笑著回答道:「娘娘在蓬島瑤臺上這段時間,後宮裡要說新鮮事,無非就是怡淑儀的突然得寵於柳妃的皇寵不再了。至於和妃娘娘有孕,畢竟皇上每月必有幾日是在她處度過的。」

我撫弄著纏枝寶相緞錦繡榻邊上垂下的金絲,緩慢而沉著得問道:「可知,裕王爺的訊息?」

惠菊怔了怔,飛速得掃了一下四周,東暖閣裡沒有其他人,可是她依舊小聲得回答道:「娘娘,裕王爺先前似有異心,據傳是囤兵數十萬,籠絡了負責京畿安全的提督,秘密收買了一部分大臣,他們都說,裕王爺是想取而代之呢。」

我心中甚是驚訝,茫然得看著惠菊,半晌才又問道:「那之後呢?」

惠菊笑了笑:「好在太后娘娘是發現了,與裕王交心了很久,裕王便認識到了自己的不是,在太后那跪了一整晚悔過,之後便領了太后的旨意上五臺山了。」

我輕吁了口氣,看來,這後宮中知道實情的人,是少之又少了。可是,羲赫卻為此揹負了不忠不義的罪名,實在令我心中愧疚。他本是那樣一個男子,清朗如月,溫潤如玉,即使身為將軍,卻有著武將難有的文士氣質。他本是這天下最衷心的臣子,卻因著自己的愛情,毀了忠君的名譽。

可是,太后之前的那番話又響徹耳畔,她曾說,羲赫有了不該有的想法。。。難道。。。我內心糾纏著,也傷感著,若真是此情,那麼,又是我害了他啊。搖了搖頭,只是想將那些過往置之腦後,此時我寧願懦弱得將他們掩藏在心底深處,卻是再經不起回憶的傷痛了。

傍晚沈羲遙來坤寧宮的時候,面上有些許的悲傷,卻只是淡淡的。我沒有在意,他也沒有說什麼。一道用了晚膳,我陪著他批閱了奏章,一切仿若最初得寵之時。只是,我們都知道,還是有哪裡,已經不一樣了。是夜,躺在沈羲遙堅實的臂膀之中,看著他熟睡的側臉,我卻是輾轉難眠。我的心中帶著恐慌,還有悲傷。

清晨服侍他穿衣時,沈羲遙的目光落在了透出晨曦的窗稜之上。我正為他繫上掛在腰間的九龍盤日紫金玉佩,他突然很輕的說道:「今日,麗妃不會來向你請安了。」

我一時沒有明白過來,只是「哦」了一聲,是知道從今日起恢復六宮晨昏定省的,我也是在忍受了那麼多的屈辱之後,重新回到了這個位置之上。

沈羲遙知道我並沒有理解他話的意思,低頭看著正在撫平他耀目龍袍上細小的折皺的我,緩緩得帶著一絲不忍的說道:「昨夜,麗妃就被送去冷宮了。」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六卷第1章閒花落地聽無聲一

我的手僵直在半空,瞪著一雙驚異的眼睛疑惑而不可置信的看著沈羲遙。他垂了頭朝我不在意的一笑,只是那笑在我看來,如同一宵冷雨下飄殘的飛絮,淒冷哀傷。我的內心也是不忍,在親身經歷了那冷宮的可怖之後,不由深深得同情著要邁入那扇大門的女子。不論她是我的敵人,還是友人。這不是兔死狐悲的虛假,而是設身處地的同情。

「冷宮。。。」我低了頭,喃喃得說:「冷宮,那不是人呆的地方。。。」所有關於那裡的回憶不可遏制的湧現上來,我不由抱了雙肩,目光茫然得越過沈羲遙,似乎冷宮中冬日裡徹骨寒心的冷風又再次侵襲了我的身心,自己又落進了那冰涼恐懼的無邊黑暗之中,不由得緊閉了眼,連呼吸都加重起來。

沈羲遙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那裡面全是不忍與心痛。他欲開口說什麼,我卻早一步發覺到了自己一時的失態,努力揮去了那些痛苦的印跡,仰頭強做出一個釋然的笑。

「皇上,」我看了看外面明亮的天,想到自己去歲時也是如此時節進入那荒蕪之地的。「雖說從現在起天氣會越來越炎熱,進去那裡不會感到什麼。可是到了冬天,那卻是實無法忍受得了的。皇上若是還顧念著與麗妃的舊日情分,就賜她一床棉被吧。」我略帶唏噓得說到,沈羲遙怔了怔,面上有絲疑惑閃過,此時張德海在屋外低聲提醒著早朝的時辰已到。沈羲遙定定得看了我一眼:「朕知道了。。。你來安排吧。」說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我福了福身目送他的身影遠去,招呼惠菊為我梳妝。

正紅色綾羅闊邊竹葉裙上綴一層淺金色嵌銀絲軟紗,更有金黃色鳳凰玉帶垂至膝間。卻梳一個簡單的飛燕髻,只綴一支平展纖絲鏤空金縷鳳,耳上一對金翡翠蝴蝶珍珠流蘇的耳墜。再無其他首飾。畢竟按沈羲遙的話說,我是剛大病初癒從蓬島瑤臺接回的,初愈的身體難免不堪過於繁多的首飾。如今,只要端莊高貴即可,而端莊高貴,也大多是與生俱來的氣質所定,而非耀目的金珠玉翠堆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