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公公,」行走在長長的迴廊中,我看著前面獨自一人為我掌燈的張德海,低聲問道:「可知皇上喚我去,是有何意?」
夜風輕柔得吹拂著我腰間水藍的長絛帶,猶如暗夜中一道流動的碧水,張德海垂了眼簾,半晌不語。
我停了腳步,緩緩道:「張公公,我知道,皇上總不至於在那裡臨幸我的。」
張德海一愣,飛速得看了我一眼,壓低了聲音回答到:「不瞞您,前些日子,邊域有臣國送來了今年的朝貢,其中有美人數十名,皇上留下了其中的三名,各封了御女,寶林和美人,剩下的,都賜給了朝中大臣。」
我點了點頭等待他說完。
「據那臣國使者說,這三名女子是其國中最美,皇上聽說後,便叫老奴帶您過去。至於為何,老奴實在不知。」他有些惶恐地低了頭,我悠悠一個悲涼的笑:「張公公,你是總管太監,在我這裡,不用自稱‘老奴’的。」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五卷第3章道是無晴卻有晴三
張德海不自然得笑了笑,那聲音在靜夜中格外清晰:「娘娘,您還是皇后娘娘,我,是自要稱‘老奴’的。」
「皇后。。。」我無意識得彎了嘴角,搖搖頭:「我已不是了。」抬頭看著廊外的天空,今夜沒有任何的星光,甚至連一輪明月,也被厚重的團雲遮蓋,看不到清輝。「皇上將我送進那冷宮的時候,我就不是了。」
「娘娘,」張德海站定在我的前方,他的聲音裡有歷經歲月的滄桑與妥定:「老奴是看著皇上長大的,他的脾性,老奴說句冒犯的話,還是老奴最清楚了。」他回了身,眼中清亮無比:「皇上,是愛娘娘的。不是帝王對妃嬪的愛,而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愛。」
「他愛我?」我看著張德海,閉了眼:「不,他愛的,是以前的我,而不是現在的謝娘。」嘴角一個蒼涼的弧度,內心悲辛無盡。
「皇上,只是因愛生恨罷了。老奴相信,娘娘總有一天,會再次成為傲世的鳳凰的。」張德海說完朝前走去,一邊走,一邊用長輩慈愛的語氣說道:「娘娘要體諒皇上,畢竟,那個人,是裕王爺啊。」
我默默得低了頭,看自己裙邊上深藍的刺繡滾邊輕輕飄晃在木製的長廊地板上,前面,就是那座杏花春館了。
我靠著雕花絹絲錦鯉屏風,安靜得坐著,看杏花春館裡的紅燭晃動著,發出曖昧促狹的光,從淡紅的輕紗後看去,那光暈成一團柔和的盤,晃花了我的眼睛。
耳邊傳來那進獻的女子高聲而放肆的叫喊。僅一道屏風之隔,那個剛剛還在張德海口中愛我的男子,就在這裡,與他的新人盡享魚水之歡,而我,竟然安靜得坐在這裡,毫不在意得聽著那粗重的喘息,那放蕩的叫喊。這番邦女子的味道,恐是夠帝王消受得了。
只是心尖似有什麼在啃噬,我閉上眼,手茫然得輕撫著光潔的地面,不經意間碰及一個圓溜溜的東西,睜了眼看,是一隻橘。
這時節,哪裡是產桔的時候,可是手中分明是一隻飽滿的橘,散發著誘人光澤,還有陣陣清爽的香氣。不由就緩緩得剝開,「嘶啦」一聲,露出了裡面光潔的桔肉,白絲纏繞的橘瓣整齊飽滿,空氣中,充滿了微酸香甜的氣息。
我幽魂般幾乎毫無意識得擇了一瓣送入口中,只一咬,清涼的汁液溢了滿口,酸甜適中,一咽,期待這酸甜浸泡了那澀苦的心田。
可是,這舉動,是大不敬的。
「何人如此大膽?」一個尖細的聲音傳來,竟是帶著傲慢的口氣,一雙白淨的腳就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哪裡來的丫頭,如此不識規矩?」我順著那件繪了杏花的透明薄紗寢袍看上去,一個眼深鼻翹的女子滿面怒氣的看著我,我不禁驚歎她的美麗,卻也哀婉,她,也只有美貌而已。在這裡,皇帝都沒有說話,她怎能如此跋扈呢?許是仗著貌美,進來得寵吧,到底是外邦的女子,不懂真正的禮儀規矩。
沈羲遙也走了下來,身上披一件秋香色織緞袍子,頭髮鬆散下來,觀之少了帝王戾氣,卻多了些須的邪魅。
「你下去吧。」他的聲音傳來,毫不在意的。我垂了頭,露出楚楚淡笑,站起了身。
那女子走到沈羲遙的面前,嬌媚得一笑,身子就軟在沈羲遙的身上:「皇上,別讓一個丫頭打擾了我們的好事嘛。」
她說得如此露骨,失了妃嬪該有的高雅之氣,在紅幕漫漫的杏花春館中,那本不留餘地的美貌,此時更顯得俗豔。
我攏了攏裙襬想輕聲地走出去,身後傳來沈羲遙低沉不悅的聲音。
「朕是要你下去。」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五卷第4章道是無晴卻有晴四
一雙手將我拉了回來,因著突然,面上的薄紗翩然落地。我看著那女子恨恨的眼神,在我抬頭正視她時變得驚詫,她目不轉睛得看了我許久,眼神突然就甩向了裡面那張大床後的牆壁上。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遮漫的薄紗擋住了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