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赫卻沒有回答,他轉了頭看我:「如果你還在那裡,我會留下,即使只是仰望著,也心甘情願。我以為皇兄愛你,可以用盡辦法為你掃除一切潛藏的危險。不讓你受傷害。」他久久得凝視著我:「可是我錯了,也許我早該將你悄悄得擄出宮去,這樣,就沒有那些傷心事了。」
我驚訝得看著他,他說這話時表情嚴肅,倒是很有幾分沈羲遙的模樣。
「失去了孩子。。。」羲赫遲疑了半晌問到:「你的心中,一定很是傷痛吧。」我怔了許久。那個孩子是我心頭無法泯滅的傷,我總是刻意得在迴避它,刻意得認為謝孃的過去,是沒有那些寒心傷情的回憶。只是,終無法逃避。
「那你呢?」我給了羲赫一個微涼的笑容,輕聲道:「你的那個侍妾,那時不是也有孕了麼?突然離去,你也定是難過萬分的吧。」
羲赫沒有說話,他側臉近乎完美的輪廓突然蒙上了一層暗影,他的眉輕慝起來,然後,緩緩地說出了令我震驚的回答。
「那個孩子。。。不是我的。」
我還記得那時我驚得幾乎站起身來,一雙眼睛就那樣定定得看著他,他只淡薄一笑:「是我王府中一個護軍的孩子。我自將她帶回裕王府就再沒碰過她。本想留她性命,等那孩子出生了就以難產身亡為名送她與那男子離開。可是不想母后知道了真相,去了裕王府,盤問了幾下她就招了,母后自是不能容許,秘密地賜了杯毒酒,就結果了那三條性命。」
「三條性命?」我吃驚得看著羲赫,問完自己也就明白過來,那個護軍,自然也是不會被饒恕的。
羲赫的目光投向遠方,他的話如輕煙薄霧般傳來,帶著慈悲的笑意:「不過,我還是想辦法送他們離開了。。。」。。。。。。
我翻轉了個身,似乎在那墨色天空中又看到了羲赫溫暖貼心的笑容,自己,也不由得微笑起來。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五卷第1章道是無晴卻有晴一
不知自己是何時睡去的,許是在那無邊的清朗的回憶中吧。是在清涼芬芳的清晨再次醒來,自己依舊是半靠著圍了飾以翡翠的錦緞的牆面上,身上蓋著自己先前裹身體的被子。抬眼間,看到長榻的另一邊,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湖藍裙子擱在那裡,上面是幾點珠花,一隻木梳,還有一面銅鏡。有水盛在銀盆中放在牆邊,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我走過去,伸手試了試溫度,還是稍稍燙手的。什麼都沒有想,坐下來細細梳洗起來。即使是再回去那冰冷得令人窒息的冷宮,我也要乾乾淨淨得回去。
那件湖藍的衣裙是棉布的質地,卻因精緻的絲繡而顯得貴重無比。那朵栩栩如生的白色牡丹仿若新摘下般,明豔無匹。穿在身上也是踏實的觸感。戴上那點點珠花之後,我不由驚歎挑選這身衣服的人的無上的品味,珠花都是最簡單的式樣,卻因著珍珠的質地與衣服相得益彰。看去即不輕浮,也不奢華。舉手投足,高貴優雅自現其間。唯不足之處是我的身姿與先前相比瘦削甚多,衣服有些寬大,卻也顯得人弱不經風,楚楚風華,甚是憐人。
我正舉起最後一枚珠花要別在髮髻間,「咔」得一聲,那門鎖被開啟,沈羲遙身著朝服走了進來。那金黃的龍袍在晨光中格外刺目威嚴,令人不敢仰視。我看到他的身影,手就不由停在鬢間,心「突突」跳起來,帶著恐懼。
很靜,靜得我幾乎失去了呼吸。我緩緩得抬頭看他,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床鋪上,有一絲疑惑,也有一絲。。。釋然。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已經沒有被子覆蓋的床鋪顯出來,金黃的床褥子,竟有斑斑血跡。
沈羲遙沒有看我,只是一負手走了出去,在門邊他停了片刻,毫無感情的聲音傳來:「從今日起,你就在此,若是無朕口諭出了這扇門,不止你凌家,還有你那謝郎,全以謀逆論處。」
謀逆,我安靜得聽著,嘴角一個悲涼的弧度,謀逆,那就是誅滅之罪了。
我看著沈羲遙走了出去,聽見他對張德海說話的聲音,他是要去那怡心閣,怡淑儀的居所。
之後的幾日裡,沈羲遙再沒有在養心殿出現過,每日里定時都有人送來吃食,那門上的鎖,卻是始終緊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