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細的看了看羲赫,即使穿著最普通的百姓的衣服,他與生俱來的氣質依舊沒有被磨滅掉。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樣的灰藍粗布羅裙,隨心的笑了。
很久沒有這樣笑了,自進宮之後,即使是最初與羲赫相遇的時候,雖然那時我只是如同虛設的皇后,但是依舊是芥蒂與自己的身份,心中掙扎惶恐。得到沈羲遙的寵愛,這樣的笑容就更加的不會出現。我要面對的,是那深不可測的後宮相爭,雖然我只經歷了很少,可是,心卻是一直懸起不曾放下的。就是這樣,我卻依舊是一次次陷入危機和困境,一次次遭受磨難。想起母親在我進宮前說的話,她說我太過純良,心太軟,見不得別人待我好,更看不得別人受苦,這樣在那深宮中是要吃大虧的。可是,這生來的東西,如何去改。也許,如果我沒有出宮,很多年後會被那裡歷練得鐵石心腸,心思縝密,虛與委蛇,曲意逢迎起來。只是那樣的女子,卻又是我最不齒的。唯一的方法,只有離開吧,就像如今這般。
我們沒有離開黃家村去江南那處我夢中的地方,而是在黃家村後山裡找到一處地方,那裡是黃嬸之前為其做工的李老爺家的一處私宅,其實算是一處消夏的地方。卻與我之前心中所念的地方不盡相同。
那晚在黃大哥家吃飯的時候,黃嬸也是無意中說起來,那李老爺本就嫌這屋子建得偏僻,如今他家將遷去京城,留著這屋子更沒有什麼用處,卻又覺得要是拆去了很是可惜,便讓黃嬸問問這村中是否有人願意買下,實在沒有人要,他便拆了去。
黃嬸一邊說著一邊感慨:「這黃家村裡個個都是貧苦人家,誰能買得起哦。不過卻是個好地方啊。屋前是一汪湖水,後面是青山。要說有錢的老爺就是和我們不一樣。那屋子周圍多美,卻不是農家住的地方。」
我擱了筷子問:「黃嬸為什麼這樣說呢?」
黃嬸笑著看著我:「這屋子在村頭那座小山的另一邊,這小山與後面的大山中間是一條小河,這屋子建在河的那一邊,中間是條竹橋。屋子後面就是山了。沒有可以種莊稼的平地。若是種在村前的地裡,雖然從那裡過來也就半個時辰,但是每天一齣一進很是不便。加上週圍再沒有別的農家,要真出什麼事,也沒個鄰里照應。」
我點了點頭,羲赫看了我一眼對黃嬸說道:「黃嬸,明天可否帶我們去看看?」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三卷第7章相逢不盡平生事七
那屋子半臨在水上,前面是一汪碧水,遠遠得在兩山開闊處浩渺成一片。屋的兩側是平整的草地,屋後一大片低矮的樹木,照黃大哥的說法那都是果樹,不遠還有高大的玉蘭,挺秀的櫻樹,水邊幾棵垂柳。屋子是用竹子修建而成,不大,屋簷廊角上都掛著銅鈴,風吹過時,一片晶瑩安和的聲音。屋前同是竹子修成一道平橋,自然純樸的點綴在碧波盪漾的水面上。
我閉了眼,彷彿看到這裡的春天,桃李芳菲,柳杏暗吐,風動梨花,淡煙軟月。
我與羲赫相視一笑,第二日里,黃大嬸帶著羲赫去了李老爺家,回來時,那房契就在羲赫的手中了。
我們搬了進去,黃大嬸,黃大哥還有村子裡幾個漢子大娘過來幫我們修補整理了屋頂,佈置了屋裡的傢什。羲赫又去鎮上買了些,他來時也帶了不少的銀錢,我們的吃穿是夠用了。一切都安頓好後,我和羲赫坐在屋前的闊廊,看著前面秀麗的景色,心中是說不出的愜意。那時我們都以為,餘生,就會在這裡平靜的度過。
羲赫與我分住了兩房,不過每日里他都看著我睡去才離開。黃家村裡有個小小的學堂,村裡人見羲赫有些學問,便請他去教那些孩子。於是白日里羲赫去學堂,我便在黃大娘家裡幫她做些簡單的農活,甚至學會了燒飯做菜,待學堂收了課便與羲赫一同回去。夜裡我在燈下縫補從黃大娘那裡拿來的衣裳,與羲赫絮絮閒談。有時竟還會吟詩作賦,畫些風景花鳥。日子清雅恬淡,寧靜祥和。
就這樣冬天過去,一轉眼,又是一年春了。
最先開的,是屋後一株玉蘭,潔白的花瓣好似剔透的白玉,有似天邊飄蕩的浮雲。我在水邊浣洗衣裳,清透的水中映出一個女子,玉顏光潤,氣若幽蘭,氣息恬淡悠閒非常,尤一雙眼睛,璀璨如星,靈動如珠,輕舞飛揚。這樣的神采似是很久之前曾經見到,那還是在入宮之前,在凌府中,單純而快樂,好似最純潔的一汪清泉,沒有半點雜質。入了宮,即使是最初的日子,只有自己,卻因著那紅牆深深,心意沉沉,失了靈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