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過了帶頭的鏢師,我們今夜會歇在一個不小的鎮上,我的心裡放鬆下來,坐在了一起等待的人中間。一行人中有男有女,還有孩子。看打扮有商人,也有普通的百姓,面色和善,帶著對出行的期待與擔憂。我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孩子身上,是個男孩,兩三歲模樣,生得虎頭虎腦,在人群中跑來跑去,滿面笑容。他的母親緊跟在後面,父親帶著最柔和的笑站在一旁看著。從他們身上的衣服看來並非什麼殷實人家,可是卻有著人間最難得和最珍貴的幸福。那是我一直所向往,可是在那個牢籠裡卻永遠的不到的幸福。
傍晚十分我們就到了那個小鎮,安頓好後我去了市集上,問了很多人終於找到了一家當鋪。我拿出帶出的一塊玉佩當了死當。芷蘭似是把能裝的首飾都裝給了我,這塊玉佩相較宮裡其他的玉飾成色上差了些,不過在民間卻稱得上是上品。那老闆出價遠遠低於它應有的價值,不過我當了它並非是為了銀錢,所以沒有討價還價就成交了。走出當鋪時我回了頭,那老闆拿著那玉佩一幅愛不釋手的模樣,他的心裡也一定是開懷的,算起來他狠賺了一筆,可是,那玉佩某處有宮制二字,一旦沈羲遙或者其他什麼人要查我的去向,查到這裡,他可就欲哭無淚了。而我當了這玉佩的原因,就是要造成我是真的去了西北的假象。
回到住的客棧我找到了為首的鏢師,他正與其他幾個商量什麼事。我輕輕的敲了門才進去。
「大哥,」我啞著聲音低深深的垂著頭說到:「大哥,不瞞你說,其實我是跟家裡長輩發生爭執一氣之下出來的。可是如今我後悔了,還是想回去。特來跟大哥說說,明日里我就不跟你們一同走了。」那鏢師年紀不輕,一路上聽其他幾個對他的稱呼,想來也是成家了。他上下打量了我很久,突然就笑起來:「成。今日正好遇到了明日回漢陽的隊伍,你就跟他們一起回去吧。你還年輕,這種出走之事可千萬不要再有了啊。」我忙點頭,他走到房間一邊拿了銀子給我:「還好是才出發,這銀子你就拿回去吧。」我接到手中看著那銀錢在燭光下的光澤,心頭是溫暖的。這是我第一次接觸到最普通的百姓,可是卻已被深深打動。
我又跟著第二日回漢陽的商隊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卻沒有立即跟隨新的商隊離開,而是住進漢陽城裡一家不大的客棧。這客棧地處主街後的輔道上,不是很吵鬧。既然決定了要離開,自然要先好好的準備準備。
一連三天我都住在這裡,東西早就準備好了,其實我是在等,雖然明知道是不可能,但是內心的深處卻有著強烈的希冀。我在等那晚的那曲流水浮燈,在等一個身影。他應是來送我的吧。雖然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的,可是那晚,一定是他,不會錯的。可是,三天之中什麼都沒有,我的心一點點落空,最後一個夜晚我安靜的躺在床上,眼淚一點一點掉下來。我嘲笑著自己,未免是自做多情了。輾轉睡去,第二天,我就要踏上征程了。
這是去江南的商隊,人很多,足坐了三輛板車。我坐在中間的一輛上,同車的有一個五口之家,還有其他的四個人。一路上大家說說笑笑,倒也開心。我卻因著連日的奔波勞累,還有小產後並未調理身子,漸漸虛弱起來,終日里昏昏沉沉。
車隊行了三日,在這天的傍晚正行駛在一處樹林之中。我靠在馬車的最裡面,聽同車的一個商人說著自己的經歷。突然一陣馬蹄聲急弛而過,不知為何那噠噠的聲音讓我的心懸了起來。帶著緊張和恐懼。
一聲馬的嘶鳴,馬車急停了下來,我聽見一陣腳步聲,還有為首鏢師大聲說話的聲音:「來者何人?」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二卷第17章從來薄福送傾城六
前方傳來一陣「竊竊」之聲,我聽不真切。但是心是懸的。我知道是他來了,可是卻不知道他來此的目的是什麼。是為我送別,還是。。。。。。額上滲出細小的汗珠來。若他是奉命而來,那我該如何去面對?朝裡縮了縮更覺寒冷,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手觸到包裹中一個硬硬的物件,心稍一跌落,又揪緊起來。那是我放在坤寧宮裡的那隻木匣,雖然不知怎麼到了太后的手中,可是那卻是我初入皇宮時最初最美回憶的印證。它的存在在那皇宮中是危險的,可是如今在我的身邊,卻能給我安慰,讓我知道,即使我經歷了那麼多,可是終有美好。
門簾突然被掀開來,有柔和的光投進來,那橙紅的光芒看上去是那麼的溫暖,溫暖得在我看到他的面龐的時候,差點掉下淚來。他向我伸出手,帶著比陽光更溫暖柔和的笑看著我,他的眼睛表達了他的心,那是多麼明澈的一雙眼睛,可是,我卻不敢直視。
「薇。。。」他張了張嘴,那個字他發的極輕,似乎那是我的幻覺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