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點點頭。這包裹很沉,似有重物在其中。

黃總管舉起酒杯:「老奴給娘娘在此餞行了!」說罷一飲而盡。我看了手中白瓷的杯子,一仰頭喝了下去。

飯館的門口,與黃總管就要分別。我看著他套好車向我輕輕施了個禮,眼神中有點點的慈愛,好象疼愛自己的長輩般。我心頭一直有一個疑惑,就在他要調轉車頭離開的時候,我上前一步拉住了韁繩:「黃總管,我有一事實在不明。」

黃總管愣了愣看著我,突然就笑起來。我也不自然的笑笑,他跳下馬車看著我:「是什麼事呢?」我抱緊了手上的包裹,目光在那藍底白花的圖案上凝視了很久:「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麼願意幫我。畢竟我離開是太后的意思,之後是永不會再回來了。即使是太后所託,可是。。。」我一時不知如何去說,黃總管一直含笑看著我,他看出我心中的疑惑,目光越過我向遠處看去,可是分明是看著以往的時光。

「娘娘,真的要論起來,老奴其實應算是凌家的家奴。」

我驚訝且不解的看著他,黃總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奴其實可以稱您一聲小姐。」他看了看周圍:「不如您上車吧。老奴再送您一段。」我點了點頭鑽進車中。

「老奴出身貧寒,排行老小,父母便將我賣了。買家想將我們全部送進宮做太監,已經騸了,可是一日不慎得罪了一個官家子弟,被打死了。我們那幾個孩子也就流落街頭。幾乎都餓死了。我算幸運,遇到了好人,被帶回去做了家奴。就是凌家,救我的人,那時還是個少年,也就是你的父親。那時我發下誓言,誓死忠心於他。二十五年前,先帝登極,立太子妃閔氏長女為後,可是沒過兩年,先帝得到絕代佳人徐氏,施以隆寵。老奴就是那時進的宮。」黃總管說著,完全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之中。「那時皇后失了寵,不過你是知道的,皇后心裡的人到底是誰。那時的凌公子還是大理寺常卿,尚書房行走。不過協理內務府,便送了老奴進宮安排在皇后的身邊有個照應。因此當今的太后才對老奴信任至極,也才將今天這樣的事交給老奴來做。」

這是我連日來再一次得知了過去的舊事,卻一樣的觸目驚心,我聽完後陷入了深深的沉默。黃總管回頭看了我一眼:「小姐,都是陳年舊事了。這下可解開了你心中的疑惑?」我揚起臉給了他一個釋然的笑:「自然。只是連日來這些事,我看是需要時間來消磨的。」黃總管大笑起來:「日後有的是時間。不過,老奴有句話要說,過去的,還是淡忘的好。」他說完不給我說話的機會,獨自哼起曲子來。我看著他的背影,那上面是歷經人間冷暖後的沉澱。我輕聲說:「黃總管,送我去鏢局吧。」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二卷第16章從來薄福送傾城五

飛龍鏢局的門外是即將押鏢去往各處的鏢師,還有各地的商賈,熙熙攘攘,人流如織,很是熱鬧。這是中原地帶最出名也是最大的鏢局。因著大羲朝鼓勵商賈買賣,因此南來北往的商客很多。飛龍鏢局不僅押鏢,同時有去往一地的商客可以在此結伴而行,同路的幾個鏢師可以負責路上的安全。

我看了看黃總管,他並沒有立刻要離開的意思。我心中明瞭應是太后的意思,想知道我是要去往何處吧。我暗暗笑了笑,當著黃總管的面打聽著去往西北重城洛安的旅隊在哪。我看到黃總管微微的一愣,似要說什麼。我朝他一笑,順著別人的指引走向了一個高大健碩的男子那邊。已經有許多的商客聚集在那裡了。為首的鏢師與旁的幾個人聊著。我上前問了價錢,黃總管一直在離我不遠的地方看著我。

「去洛安要八兩銀子。」那鏢師說到,我點了點頭拿出了一個錢袋,裡面是我帶出的一部分銀錢,不是很多。其他均分散在包裹中。取了八兩給那鏢師,他仔細的看了看後對我說到:「一個半時辰之後出發,就在這裡,可以先歇歇。」我轉過身看著黃總管說到:「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看著黃總管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我走到一處偏僻的角落裡開啟了之前黃總管交給我的那個小包裹。裡面是一些上等的首飾還有銀票,數目很大,加上芷蘭為我裝點的那些,若是節儉些,甚至足夠我作為一個百姓剩下一生的用度。還有那些首飾,如果是當掉,也是極其可觀的一筆了。

包裹中還有一個用煙水色錦緞包裹的物件,四四方方。我只看了一眼便猜到了那是什麼,心中感激起太后來。看著四下無人,我將那銀票貼身裝好,整理好衣服走了出去。

問過了帶頭的鏢師,我們今夜會歇在一個不小的鎮上,我的心裡放鬆下來,坐在了一起等待的人中間。一行人中有男有女,還有孩子。看打扮有商人,也有普通的百姓,面色和善,帶著對出行的期待與擔憂。我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孩子身上,是個男孩,兩三歲模樣,生得虎頭虎腦,在人群中跑來跑去,滿面笑容。他的母親緊跟在後面,父親帶著最柔和的笑站在一旁看著。從他們身上的衣服看來並非什麼殷實人家,可是卻有著人間最難得和最珍貴的幸福。那是我一直所向往,可是在那個牢籠裡卻永遠的不到的幸福。

傍晚十分我們就到了那個小鎮,安頓好後我去了市集上,問了很多人終於找到了一家當鋪。我拿出帶出的一塊玉佩當了死當。芷蘭似是把能裝的首飾都裝給了我,這塊玉佩相較宮裡其他的玉飾成色上差了些,不過在民間卻稱得上是上品。那老闆出價遠遠低於它應有的價值,不過我當了它並非是為了銀錢,所以沒有討價還價就成交了。走出當鋪時我回了頭,那老闆拿著那玉佩一幅愛不釋手的模樣,他的心裡也一定是開懷的,算起來他狠賺了一筆,可是,那玉佩某處有宮制二字,一旦沈羲遙或者其他什麼人要查我的去向,查到這裡,他可就欲哭無淚了。而我當了這玉佩的原因,就是要造成我是真的去了西北的假象。

回到住的客棧我找到了為首的鏢師,他正與其他幾個商量什麼事。我輕輕的敲了門才進去。

「大哥,」我啞著聲音低深深的垂著頭說到:「大哥,不瞞你說,其實我是跟家裡長輩發生爭執一氣之下出來的。可是如今我後悔了,還是想回去。特來跟大哥說說,明日里我就不跟你們一同走了。」那鏢師年紀不輕,一路上聽其他幾個對他的稱呼,想來也是成家了。他上下打量了我很久,突然就笑起來:「成。今日正好遇到了明日回漢陽的隊伍,你就跟他們一起回去吧。你還年輕,這種出走之事可千萬不要再有了啊。」我忙點頭,他走到房間一邊拿了銀子給我:「還好是才出發,這銀子你就拿回去吧。」我接到手中看著那銀錢在燭光下的光澤,心頭是溫暖的。這是我第一次接觸到最普通的百姓,可是卻已被深深打動。

我又跟著第二日回漢陽的商隊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卻沒有立即跟隨新的商隊離開,而是住進漢陽城裡一家不大的客棧。這客棧地處主街後的輔道上,不是很吵鬧。既然決定了要離開,自然要先好好的準備準備。

一連三天我都住在這裡,東西早就準備好了,其實我是在等,雖然明知道是不可能,但是內心的深處卻有著強烈的希冀。我在等那晚的那曲流水浮燈,在等一個身影。他應是來送我的吧。雖然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的,可是那晚,一定是他,不會錯的。可是,三天之中什麼都沒有,我的心一點點落空,最後一個夜晚我安靜的躺在床上,眼淚一點一點掉下來。我嘲笑著自己,未免是自做多情了。輾轉睡去,第二天,我就要踏上征程了。

這是去江南的商隊,人很多,足坐了三輛板車。我坐在中間的一輛上,同車的有一個五口之家,還有其他的四個人。一路上大家說說笑笑,倒也開心。我卻因著連日的奔波勞累,還有小產後並未調理身子,漸漸虛弱起來,終日里昏昏沉沉。

車隊行了三日,在這天的傍晚正行駛在一處樹林之中。我靠在馬車的最裡面,聽同車的一個商人說著自己的經歷。突然一陣馬蹄聲急弛而過,不知為何那噠噠的聲音讓我的心懸了起來。帶著緊張和恐懼。

一聲馬的嘶鳴,馬車急停了下來,我聽見一陣腳步聲,還有為首鏢師大聲說話的聲音:「來者何人?」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二卷第17章從來薄福送傾城六

前方傳來一陣「竊竊」之聲,我聽不真切。但是心是懸的。我知道是他來了,可是卻不知道他來此的目的是什麼。是為我送別,還是。。。。。。額上滲出細小的汗珠來。若他是奉命而來,那我該如何去面對?朝裡縮了縮更覺寒冷,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手觸到包裹中一個硬硬的物件,心稍一跌落,又揪緊起來。那是我放在坤寧宮裡的那隻木匣,雖然不知怎麼到了太后的手中,可是那卻是我初入皇宮時最初最美回憶的印證。它的存在在那皇宮中是危險的,可是如今在我的身邊,卻能給我安慰,讓我知道,即使我經歷了那麼多,可是終有美好。

門簾突然被掀開來,有柔和的光投進來,那橙紅的光芒看上去是那麼的溫暖,溫暖得在我看到他的面龐的時候,差點掉下淚來。他向我伸出手,帶著比陽光更溫暖柔和的笑看著我,他的眼睛表達了他的心,那是多麼明澈的一雙眼睛,可是,我卻不敢直視。

「薇。。。」他張了張嘴,那個字他發的極輕,似乎那是我的幻覺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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