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著父親的陵墓跪地叩拜,沈羲遙也執香上前拜了三拜,他的身後是文武百官,一個個恭身下去,哭聲響成一片。父親最後的榮耀,在此達到了頂峰。可是,也是最後的榮耀而已了。
法事一直持續了三天,每日里我都安靜的待在明鏡堂裡頌經念佛。明鏡堂雖大,可是建在皇宮御花園邊上,四周是茂密的松木和槐樹環繞,從櫸木雕花的窗戶看去,滿眼是一年皆綠的樹林和藍藍的一角天空,殿堂裡終年焚著檀香,到處都是渾厚深沉的味道。
我安靜的誦讀著《大悲咒》,身邊放著微黃的經卷。這是專門從翰林司皇家珍籍庫中取出,是歷代傳下的真跡,很是珍貴。燭光晃動中,那微黃的書頁散著歷史的滄桑,我的心在看到它們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平靜下來。
沈羲遙派了大批的侍衛在明鏡堂周圍守著。但是卻是我看不見的地方。我想,他是想給我一個寧靜的氛圍來忘記喪父之痛。可是,即使我從那悲痛中恢復過來,心中最深的傷該怎麼辦呢。
我靜靜的跪在明鏡堂裡誦唸著手上的經書。偶爾抬頭就看見明鏡堂裡渾金蓮花水草紋的天花,那紋飾漫鋪開去,整個殿堂顯得高遠。我的面前是一尊純金觀音像。我常常久久凝望觀音那溫柔慈悲的面龐,那看盡世間悲歡離愁的眼睛裡是無量的光芒,充滿禪機。心是那麼的靜,平靜得我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所有。
一連幾天我沒有見任何人。雖然我知道有很多次沈羲遙就站在明鏡堂的門外。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凝在我的身上,可是,我的心卻會在那個時候激烈的跳動,我的仇恨又會蔓延上來,失了一直以來的平靜。我想,我還是忘不了那一切。
七日後的清晨,頭一天夜裡我抄著《阿彌陀經》時受了點涼,一早醒來時渾身無力。可是依舊還是跪在了那菩薩像的面前,撥動著手上的黃玉念珠,一時間有點恍惚和眩暈。
「吱呀」一聲門被推了開,我慢慢的回頭,漫天的陽光傾灑進來。我不由閉上了眼。搭在灑線繡綠地彩整枝菊花經書面上的手緊了緊又鬆開。睜開眼,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我的面前,我努力的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目光深邃。我的心平靜地跳動著,我朝他微微一笑:「皇上,您怎麼來了。」
頭很疼,我渾身痠痛,那樣抬頭看他是十分費力的。沈羲遙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我,滿眼的憐惜。「已經七日了,該回去了。」他的口氣溫柔,我在聽到他的聲音的時候,心裡已經沒有一絲的波瀾。我搖搖頭:「皇上,臣妾想在此為父親誦經理佛一個月的。」我的聲音很輕,許是那早晨的風因著敞開的門吹進來的緣故,突然我就猛烈的咳嗽起來。
沈羲遙的臉色一變,慌忙輕拍我的後背。我身子很明顯的震了一下,漫金的地面上反出他的身影,卻是模糊的。我只能看到自己的臉,在長長的垂到地面的髮絲中間的空隙的倒影中,那雙憔悴的眼睛裡,依舊是仇恨。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一卷第二章悠悠此恨情無極(二)
「皇上。」我止住了咳嗽藉著他手上的力量站起身來,膝蓋因著長時間的跪地痠痛不已。我一個趔趄就跌倒在他的懷裡。我感受到了他的心跳,那麼猛烈,就如同我的一樣。我看著面前那尊菩薩像輕輕的笑了。
「怎麼穿的這麼少?」沈羲遙扶正了我,仔細的打量著,不住的輕輕搖著頭。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只是一件素白細宮紗無花無繡的孝衣,長長的頭髮因著剛才散落了下來,那根用來盤住髮髻的木簪已經掉在了地上。是有點冷,我突然感覺到,然後就是漫無邊際的一層層越來越重的寒冷。我有些害怕的抬頭看著沈羲遙,眼睛忽閃著,長長的睫毛的暗影自己都可以感覺到。沈羲遙深吸了口氣,扶著我的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
「是啊,臣妾也覺得有些冷了呢。」我微低下頭輕輕的說到。目光卻落在了明鏡堂正殿通向內室的拐角處。那裡,一件狐毛長披風露出雪白的一角。我小小的上前一步靠在沈羲遙的懷裡,彷彿喃喃自語的說到:「羲遙,你的這裡好暖。」然後一陣心悸襲來,我覺得天地都旋轉起來,自己就向後倒去。
睜開眼,是熟悉的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