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病重。。。我們去見他。。。」他的話猶猶豫豫,我心沉到了谷地,眼淚掉了下來。木然的看著他,我的唇在發抖,我的臉色已經完全的慘白,我掙開所有的人,飛速的跑了出去。

我站在坤寧宮中庭裡,人已經是麻木的了,若不是被他抓住了手腕,我也許就已經向那宮門的方向跑遠了。月依舊是清冷的光,我看到他的臉,是痛心的,他是為我傷悲的。我就那樣如陌生人般看著他的臉,很久,很輕很低的吐出了一個字:「赫。」那聲音,我自己都聽不分明。

他顫了下,我能感到他拉著我手腕的手緊了下,可是他的目光看向了我的身後,我不回頭也知道,沈羲遙在那裡。

「皇兄,臣弟已備好了馬車,就在坤寧宮外,您快帶皇后娘娘過去吧。」他的聲音清亮,我回頭看著沈羲遙,眼淚婆娑。沈羲遙點了點頭走上前擁我入懷:「別怕,有我在。」我的目光越過他堅實的臂膀,看著羲赫,他的眼神是給我的支撐,他輕輕的朝我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無聲的說了兩個字:「別怕。」我點點頭,沈羲遙拉了我的手走了出去。

陵府門前機警無聲,我們到時那大門是緊閉的,隨行的侍衛上去敲了半天也沒有人應,我綣在馬車裡,沈羲遙抱著我,我見半天沒有反應,一把掀開簾子說到:「去偏門,那裡一定有人。」「可是,娘娘,走偏門不合禮法啊。」一直跟隨的張德海說到,我呆了呆,沈羲遙的聲音響在耳旁,是不悅和焦慮:「都什麼時候了,還顧什麼禮法。」馬車正要走,我突然喊到:「停,不要走。」之後回頭看著沈羲遙:「是何人通報的家父病重?」沈羲遙看著我,眼神中是不解,張德海走到馬車前:「回娘娘,是凌府大管家。」我搖著頭:「不會,若是管家通報,那是會有人在此守侯的。」我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此時是深夜,周圍很靜,甚至侍衛隨手帶的火把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都清晰可聞。我突然明白過來,對著駕車的侍衛說到:「去戶部尚書府。」

大哥家門前燈火通明,早有人在那裡等候,一見到這駕深藍的馬車就有人跑來,我一掀簾子看去,是凌府的管家,他一見到我就上前,沒有跪拜,已經忘記了我是皇后,只記得我是凌家的小姐。「小姐。。。」他失聲哭起來,我拉住他的手跳下馬車:「李管家,爹怎麼樣了?」李平福正要開口,突然又合了上,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我的身後,露出驚詫的表情。我回頭,沈羲遙剛下了馬車,李平福定在那,我搖著他的手:「李管家,說啊。」他終於是回過神來,眼睛還是不住的朝我後面看,沈羲遙穿的是一件十分簡樸的墨藍儒衫,頭上也只戴一個普通的青玉發冠,掩去不少的帝王氣派。「小姐。。。老爺他。。。不好了。」我晃了晃,看向那深深的大門裡,腳下快步的走了進去。

大哥跪在床前,還有那些御醫,我走進去時父親在的那間房子裡很安靜,安靜得似乎沒有人。我有些踉蹌的向床邊走去,父親就躺在那裡。「爹,女兒來了。」我輕聲的說著,帶著硬擠出的笑,可是眼淚卻掉了下來。父親緩緩的睜開眼,對我慈愛的笑著:「薇兒。。。老臣。。。給皇后娘娘。。請安。。。」我喉頭一緊,拉住了父親的手:「爹。。。」哭泣起來。「莫哭,莫哭。。。」父親努力的想抬起一隻手為我擦去淚水,可是他的手卻沒有力氣抬起,「爹不行了,就想著見你一面。」父親帶著笑說著:「從小最讓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眼看你進了宮去,心裡也是懊悔著怎麼跟皇上置氣,失了做臣子的本分,看到你在宮裡也好爹也就放心了。」他一口氣說著,蒼白的臉上滿是憐愛和寵溺,就好似我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般。我要說什麼,爹很輕的搖了搖頭,我咬緊了嘴唇,他看著我,眼神明亮,我看著他,他又說到:「在宮裡要時時注意周圍的人,這後宮,可是比前朝還要殘忍的地方。最重要的是,要自保。」我點著頭,眼淚不停得淌著。「你三哥在民間,有機會要照應他,畢竟商人的地位。。。」父親沒有說下去,我點著頭:「爹,您放心。」父親笑著:「爹最放心不下的,還是我的女兒啊。只要她好,什麼都好了。。。」父親看著我,那是天地間最最溫和慈祥的眼神,我心痠痛起來。父親努力的拉著我的手:「薇兒,父親希望,你快樂。那樣父親在天上,也就安心了。」

我雙手緊緊的抓住那枯瘦的手,用力的點著頭,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依稀里我看到父親緩慢的抬起另一隻手,似乎是想為我擦去臉上的淚,可是,那手抬到一半,就「刷」得重重的跌落了下去。「爹!爹!」我喊著,腦中是空白的一片,周圍哭聲響了一片,我看著那安詳的閉著的眼睛,眼前一黑,就掉進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四卷第七十七章

眼前是漫無邊際的白色,我眨了眨眼,卻以為自己還在夢中。「小姐,你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我轉了頭,是皓月,我愣了半晌,恍惚間回到了還未入宮的日子,自己一時不清醒起來,坐起身:「我怎麼了?」又茫然的看了看周圍:「幾時了,該是去見父親的時候了。」我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經亮起來,卻是陰沉的,分不清時辰。皓月哭起來,我看著她一身素白,眼神迷茫。再看著周圍,我站起來,身子卻晃了一下跌坐在床上,腿上一點力氣都沒有,眼前也是金星一片,皓月上前一步要扶我站起來,一個人就擋在了她的身前。「皇上,」皓月輕喚了一聲,我卻如雷擊般。

一聲「皇上」將我所有的逃避生生的拉了回來,我猛得抬頭,沈羲遙滿是擔心的臉就出現在眼前,我好似陌生人般的看著他,半晌不說話。

「小姐。」皓月上前來,沈羲遙卻伸了一隻手攔住了想靠近我的皓月:「讓她多休息會。」他的聲音輕柔,哀憐的看著我,我猶如木偶般被他按回床裡,看著他為我蓋上錦被,聽見他在我耳邊溫柔的說:「睡吧,一切都會好的。」我好似被施了咒般閉了眼,又沉入了那無邊的黑暗。

再次醒來時人是清醒的,房間裡點著一根微弱的白燭,沈羲遙一手支著頭在桌上打盹,我心裡是悲痛至極的,看著他的身影,卻找不到溫暖的感覺。起身將床上的錦被小心的披在他的身上,這裡還是凌府,不過是大哥的家,是我不熟悉的,我走到門前,今夜該是要守夜的吧。自己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還是那件月華色裙袍,看著沈羲遙睡得很熟的樣子,我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院子裡的燈籠都換成了白色,看上去分外的悲涼和哀傷,已是夜裡了,風很涼,我看著前面遠遠的一處地方燈火較其他的地方要亮,那裡,該是父親的靈堂了。

遠遠的看見大哥跪在那裡,二哥是趕不回來的,三哥更是,只有大哥一人,他一定感到悲痛與孤單。我走快了幾步,我該是去陪陪爹爹,陪陪哥哥的。翻過一座小拱橋就是那靈堂,我一隻腳剛踏上橋,就感到一個人從後面輕輕的拉住了我。心一驚,有恐懼升上來,不敢回頭,就直直的站在那裡。

「小姐,是我,李平福。」聽了那聲音我終於回了頭,看著他,他的神色小心謹慎,眉宇間是難掩的傷心,還有仇恨。我看著他:「李管家,怎麼了?我要去陪陪父親的。」「小姐。。」他支吾了半天,終於是下定了決心似的說到:「和您同來的那個。。。是。。。是誰?」我一愣才想起沈羲遙來前曾派人叮囑過了,此次他來不亮明身份,對人就說是一個坤寧宮裡的侍從。我雖不知他的用意,可是卻是遵照的。「那是我宮裡一個侍從。」我輕聲的回答:「怎麼了?」又問到,心裡狐疑起來。李平福停了停,語氣有些恨意的說到:「老爺的死,不是因為那病。」

夜色中他的目光中是冰涼的殺意,李平福做我凌府管家多年,是最忠心於父親的,脾氣性子也是耿直,我看他咬緊了牙齒,拳頭緊握,心懸了起來。「你說,父親不是因病而去,那是?」我按著自己即將要跳出的心,盯著他那雙佈滿了皺紋的眼睛。「老爺,」他惡狠狠的說到:「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好似晴天裡的霹靂,我晃了晃,一手扶住拱橋上烏木的欄杆,一手的膩滑,不知何時我已發出汗來。「下。。。下毒。。。」我幾乎無法說出這兩個字,李平福點了點頭,我看著他,目光明亮:「可有證據?」他愣了下,搖搖頭:「小姐,那是慢性的毒藥。」我心一沉,看著他說到:「不可能的,御醫都在這裡,怎麼可能是慢性的。」李平福的臉上此時就浮上了一層悲慼的恨意,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的說到:「就是這些御醫拿良藥當幌子,老爺才喝下那慢性的毒藥的。」我心如激雷,可是面上卻是平靜的,我深吸了一口氣:「李管家,告訴我,你是如何知道的?」

李平福的臉色變了變,我看出了他心中的猶豫。我嘆了口氣說到:「既然你叫住了我又告訴了我,那麼應該是打算讓我知道全部的吧。」我的聲音低沉,溫和中帶著壓力,他怔了下,突然直視過來:「小姐,就是今日和你來的那個侍從指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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