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玲瓏喝了奶睡了過去我沒有讓乳母抱走,而是將她放在我床邊的小床裡仔細的看著,玲瓏睡得很香,白白的小手握著,睫毛長長的,很是漂亮。明日她就會回到昭陽宮了,柳妃畢竟是她的母妃,會對她好的,可是我的心裡依舊有些擔心。夜深了,我吹熄了蠟燭,窗戶開著一扇,有風吹了進來,我只放下了那層紗制的帳子,錦緞的一層依舊掛著,從那開著的窗看出去,是一輪皎潔的月亮。今夜,不知皓月是否能夠得到他的寵幸。看著那月色,我又想到了他,他的氣質就如同著明亮溫和的月,可是,我知道他也如同晴空中的太陽,心裡溫暖著,手伸到了床角,在幾層被褥之下,是一小片柔軟。我抽了出來按在胸前,有很多天沒有見了吧,不知他如今可好,是否回了王府,可有細心的人照顧。。。想著想著越發的睡不著了,翻了個身突然看見門外有一個黑影。今夜值守的是小福子,可是我之前讓他去守玲瓏睡的屋子了。那黑影看著也不像男子,我抓緊了被子看著外面。
門被很輕的推開,一個人影進了來,月色下她穿著黑衣的身影是那麼的詭異,頭髮也披著,臉色蒼白的厲害,我心提了起來,但還是鎮靜的看著她要做什麼。她走到了那小床的旁邊,此時一團濃雲遮住了月亮,一片黑暗。我看著那身影在我一旁的小床上摸索了許久,那身影腰間有什麼東西在閃著光,我仔細的看了看,心驚得跳到了嗓子眼,那分明是一把匕首,有森冷冷的光。我覺得渾身發冷,高度的緊張。那身影在小床那裡摸了半天卻沒有摸到什麼就突然轉了身朝我走來。
她低下身子,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急促,熱熱得在我面上,她的頭髮散了下來,有幾根掉在我的脖頸中,癢癢的難受,從半閉的眼中看到她的眼神,有恨,有怨,有怒,有不甘,有嫉妒,有激動,有瘋狂,還有緊張。我發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不停的跟自己說,不會的,她不敢的,她知道後果的,她不會的。可是就是沒有辦法平復下來,手心冒汗卻剋制著自己裝得自然的睡著的樣子。柳妃的呼吸更加粗重起來,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身子實在僵得難受,我裝做不經意的翻了個身,面朝了她站的方向,卻埋了頭,這樣她不會發現我已經睜了眼了。柳妃的手在手面摸索著,她的手在顫抖,可是臉上是熱切的瘋狂。我在被中抓緊了身下的錦緞的毯子,想著自己該怎麼辦,外面狂風大作,樹被吹得「沙沙」得響,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怖。柳妃咬緊了嘴唇,似下了決心般,又四下看了看,舉起了手。
夜空中寒光一閃,「啊」的一聲,我驚叫起來。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四卷第五十五章
黑暗中一道銀光一閃,有什麼東西輕飄飄的從臉旁飄落,我低頭,是一縷無光澤的發散在我身邊的錦緞上。我不由向後挪著,柳妃就逼近了我。她的目光我真的近距離的看清,在那些情緒的後面,是一種完全的呆滯,她的眼睛沒有神采,空洞的看著我,卻又穿透了我。我心裡驚慌起來,此時的她,應該是不正常了。我雙手摸索著,想找什麼來避免可能的傷害,可是除了光滑的錦被和褥子,什麼都沒有了。我就這樣一直後退著挪動著身體,柳妃站在床前,她只要一伸手就能觸到我,我已經貼在了冰冷的牆上,心要跳出嗓子眼了。柳妃的表情是那麼的迷茫,一層濃霧籠罩著她,我實在是再忍不住,猛的爬起了身朝她身邊的空隙挪去。柳妃依舊是站得直直的,我不小心碰到了她,她轉過臉,她的眼裡是血絲,此時的她如同鬼魅,我再一次尖叫起來。
柳妃手裡的匕首又舉了起來,她已經完全的轉過身來,我突然邁不開步子,眼睛不時的看著依舊黑暗的外面,奇怪為何沒有人來,這夜靜得可怕,突然間天地什麼聲音都消失了般,連風都沒有,一片漆黑。我看著那高舉的匕首,心一橫一把就抓住了柳妃的手。她晃了一下手落了下來,我只感到一陣劇疼從胳膊上傳來,沒有顧上看,雙手抓著柳妃的肩膀,我知道她現在不清醒,她一定中了什麼蠱,我使勁的搖著她企圖把她搖醒,儘管我知道,這的可能性很小。柳妃沒有什麼反應,她只是看著我,卻穿透了我,我不知道她現在能看到什麼,可是我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恐懼。我也奇怪自己為什麼不跑,也許是我知道,跑也沒有用了。
柳妃的手又一次落下,我忍著疼猛得推了她一把,她向後倒去,完全沒有後退幾步保持平衡,我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可是,為什麼呢,是誰給她下了這蠱?「乒鈴乓朗」,她倒下時將立在一旁的花架帶倒,上面的珍品瓷器全部摔落在地上,滿地的碎片,聲音在這恐怖的黑夜裡格外的刺耳。柳妃跌坐在地上,她眼睛閉了上,我低頭,地上很多的血,我終於感到了無法忍受的疼痛,但我還是強忍住要暈倒的感覺走到門邊推開門向外用全身的力氣喊到:「來人啊!」
外面終於有了點點的光亮,漸漸的多起來,然後是腳步聲,我回頭,柳妃依舊是躺在那裡沒有動靜,我已經是再沒有力氣去看她到底如何了,倚在門上看著眼前出現了坤寧宮裡的侍女和守衛,直到看到惠菊的身影,身上的力氣像被抽乾了一樣,向前跌跌撞撞的走了兩步,在惠菊無比焦慮的害怕的眼神中,我努力笑了一下,惠菊上前扶住了我:「娘娘,您。。。」她的淚掉了下來,我好奇的看著她,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低頭看了看,原本潔白的寢衣上已滿是班駁的血跡,像開在暗夜裡的猩紅的花,胳膊和腰上還有血不斷的流出,守衛們已經將東暖閣包圍了起來,我無力的擺了擺手用最後的力氣跟惠菊說到:「柳妃在裡面,去看看她。」惠菊的表情變了,是憤怒和抗拒,我輕推了她一把,靠在了一旁的芷蘭身上,眼睛閉了上,卻依舊是清醒的。
很嘈雜,我的意識在漸漸的模糊,當看到柳妃被人架出來依舊是一副迷離的樣子時我吩咐到:「將柳妃看守在西暖閣側房,小心的看管,明日再去報給皇上。」芷蘭輕輕的說到:「娘娘,這樣不妥,應該現在去報的。」我已經沒了力氣只是搖著頭:「沒有什麼,皇上已經安置了,不要打擾他了。」說完已經要完全的失去意識,突然柳妃之前在小床摸索的動作讓我一個激靈,我忙拉著芷蘭:「玲瓏呢?去看看玲瓏,快去。」芷蘭被我嚇到了般,我已經失了態,頭髮在風中飄散著,我自己也如同鬼魅般了。芷蘭被我嚇壞了,忙吩咐她旁邊的一個侍女過去乳母的房間,我自己卻前所未有的清醒了,冷冷的看著眾人,我知道,那個人,就在他們中間。
芷蘭扶著我去了西暖閣,東暖閣里正在清掃,我躺在西暖閣裡的美人塌上,蓋著薄薄的錦被,那上面複雜的繡花讓我一陣陣頭暈,可是我等待著去看玲瓏的侍女回來的稟報,一直強打著精神。芷蘭他們在忙著將我身上的血衣用剪刀一片片剪下,用溫水輕拭著我的傷口,因著都粘在了身上,每一下我都打個顫,強忍著想要叫出來的衝動,只是緊閉了眼皺著眉頭。
換了件係扣的寢衣在身上,我歪在塌上,御醫已經來了,在為我包著傷口,腰上的不深,沒有傷到五臟,胳膊上是狹長的一道,深了些,周圍發著深深的紅色,我只覺得火燎燎的疼,御醫看著那傷皺起了眉頭。我看著那年老的御醫和他陰晴不定的臉,心裡覺得恐懼。正要開口問,那侍女回來了,我抬起身子,可是卻怎麼也使不上力,只是睜大了眼睛看著她,那侍女跪在我面前,我心提到了嗓子眼。「娘娘放心,小公主很好。」我點了點頭,芷蘭看著我已經完全慘白的臉柔聲到:「娘娘,您閉眼休息一會吧。」我搖著頭堅持的看著外面,終於惠菊跑了來,我眼睛亮了下,惠菊在我身邊說到:「娘娘,柳妃娘娘醒過來了,沒有受傷,可是她似乎不記得自己之前做過什麼。」我點了點頭,十分無力的說著:「只要她如今清醒了就好。」此時我終於完全的放心了下來,安心的閉了眼睛,濃濃的黑暗。
醒來的時候周圍很暗,身上依舊是沒有力氣,胳膊上和腰上是劇烈的疼,我的眼淚都忍不住掉了下來。看了看周圍,自己躺在一張大床上,滿目的金黃提醒我這裡我來過,可是我為什麼會再次來到這裡呢?伸手將那明黃的床幔撥開,"奇"書"網-q'i's'u'u'.'c'o'm"沒有人,我勉強下了床,每一步傷口都更疼一下,還是堅持走了出去。已經是白天了,看起來應該是午膳後的時間,我睡了這麼久麼?剛要推開門,門自己打了開,是芷蘭端著一盆水進來,見到站在門邊的我手一鬆,水溼了我的腳。我看著她,她的臉上是欣喜,是激動。「娘娘,您終於醒了。」
扶我坐到床上,我才知道自己昏睡了兩天,那匕首上有毒,卻不是劇毒,傷口不深也就沒有大礙,可是我之前撐的太久所有的精力都沒有了,因此昏睡了許久。我靜靜的聽著,我不關心自己的傷,我慢慢的抬頭看著芷蘭:「柳妃呢?」芷蘭愣了愣,遲疑了下,小聲的說:「柳妃她,被關在牢裡了。」我嘆了口氣,沒有說話。軟軟的靠在床頭,看著金黃的顏色包圍了我,半晌才問到:「玲瓏呢?」芷蘭恢復了平常的聲音答到:「已經交給和妃娘娘帶了。」我沒有再說話,閉了眼。「娘娘,」芷蘭的口氣是猶疑,我睜了眼看她,芷蘭慢慢說到:「娘娘,柳妃娘娘的性命,恐怕是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