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卻只帶著平常的笑看著下面的女子們,擺出皇后的樣子。「今天你讓朕想起了第一次見到你的情景。」他眼睛看著下面一隻白玉的酒杯舉在唇邊,就突然說出了這句話。我也將酒杯拿起微笑著看著前方:「皇上還記得啊。」說完才轉頭看他,他的目光落在了下面一臉黯然的柳妃身上,我兀自笑了笑正要轉臉回去,他突然回了頭:「今日,為難你了。」他的眼波流轉著,似還有話要說,可是卻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換上一副平淡的表情說到:「不是說讓眾妃準備了拿手的麼?朕此時還真想看了。」我一笑起身,底下的絲竹聲停了,我輕輕的擊掌,門外就飄然走進一個嫩粉的身影,樂曲聲復又響起,已經換成了江南的小調,皓月就在這輕柔舒緩的樂曲聲中翩翩起舞,那柔粉的水袖一揮,帶出清香陣陣,那是我讓惠菊之前用荷花香薰過的,清雅的味道正適合這炎炎的夏日。沈羲遙就看著那個身影,眾人皆在欣賞,皓月跳的純熟了許多,一招一勢頗象樣,將那採菱的快樂和單純以及清涼充分得展現了出來。不時有微風從湖上吹過,一切都美極了。
一曲終了我含笑看著沈羲遙,卻發現他也在看我,眼神是我看不透的,我心裡亂了那麼一拍,可是還是面不改色的笑著對他說:「這月美人的舞真美啊皇上,臣妾之前都不知道皓月有這一身的好舞技呢。說罷招手喚皓月上來,嗔笑著看著她問:「怎麼這麼會跳舞也不告訴我?」眼神卻在提醒她,皓月很聰明羞澀的說著:「奴婢也是偷著學的,娘娘過獎了。」我沒有說話,沈羲遙開了口:「跳的是不錯,看來師傅很好。」說罷讚許的點了點頭,我心跳有些厲害,餘光緊張得掃了一眼沈羲遙,他仔細看著皓月,可是表情卻淡淡的。我看了一眼在下面坐的柳妃,她只是看著自己眼前的盤子,眼神有些迷茫。我暗自感嘆她沒有那些手腕,換了別人,能來了這滿月宴,就一定想辦法得到皇帝的眷顧的。這時,柳妃站了起來笑著說:「臣妾願為皇上跳上一曲。」我臉色平和下來卻沒有拒絕她:「妹妹的舞姿我還沒有見過呢,只是聽說過。」柳妃頭微仰了下,走到樂工面前吩咐了什麼,一曲悠揚的曲調便響了起來。我看著那紫色的身影在旋轉,手上翻覆著,那衣裙飄散開去,輕盈動人,沈羲遙似很動容,目不轉睛的看著她。我承認柳妃的舞跳得很好,可是卻不至於好到讓沈羲遙如此的地步。心中有疑惑,卻還是裝做不在意。柳妃一舞結束,似不勝疲憊的慢慢走回只有兩步遠的椅子上,又好似坐的不舒服。沈羲遙說到:「上來坐吧,你是玲瓏的母妃。」那聲音溫和了許多,柳妃一笑就走了上來。我也帶著笑看著她,底下的皓月眼裡是失望和難過,我給了她一個寬心的笑,她低下頭喝著杯中酒。
妃嬪大多都展示了自己的才藝,只有麗妃和和妃沒有,她們只是帶著笑看著,麗妃是有些不屑的和開心的笑,和妃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緒的笑,但都是世間最美的。她們,遠比柳妃聰明。
夕陽西下時滿月宴終是結束了,玲瓏被封為了安國公主,被從耳房裡抱出來的時候醒著,粉嫩的一團十分可愛。柳妃也終於是抱了抱她,就做出不堪勞累的樣子交給了乳母,自己和沈羲遙說笑著。我走上前將玲瓏抱在懷裡跟沈羲遙說:「皇上,聽聞今早柳妃妹妹因著思念玲瓏暈厥過去,臣妾想了許久,雖然實在是捨不得她,可是還是覺得孩子由自己母親帶好,這樣妹妹也不會責怪我什麼了。」我溫柔的看著沈羲遙有轉頭看著柳妃:「只是不知妹妹的身體如何。」心中卻在想,柳妃你會如何的回答,在沈羲遙心裡你的才德是不是會繼續減少,可就看你自己了。不過這次柳妃聰明了,她溫和的說:「我是時時都在想著玲瓏呢,這個月真是麻煩姐姐了。」她說完笑著跟沈羲遙道:「皇上,明日就將玲瓏送回來吧。」沈羲遙看了我一眼,我保持著笑容,沈羲遙點了點頭。我明媚的笑起來拉過柳妃的手,她在掙扎,可是卻不敢掙脫。我說到:「妹妹,玲瓏有很多的習慣和喜好,一時也跟你講不清,可是我又擔心。不如今夜你就住在我那裡吧,我們好好說說如何?」柳妃嘴動了動正欲推辭,她是想讓沈羲遙今夜在她處,可是我又怎麼會讓她如願。我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而是甜笑著看著沈羲遙:「皇上覺得可好?」沈羲遙讚許的點了點頭,柳妃沒有話說,終於是應了,還帶著假意的笑。沈羲遙看了看天說到:「朕去御書房了,柳妃你好好的聽薇兒的囑咐。」眾人恭身送走了他,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臺階的下面,我招手喚皓月過來說到:「皓月,我那做了皇上愛吃的蓮花蒸,你一會給皇上端去吧。惠菊她們要收拾給玲瓏的東西,別人我不放心。委屈你了。可是我就信得過你。」皓月吃驚的看著我笑著點了點頭。
我轉身對柳妃說到:「妹妹,我們走吧。」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四卷第五十四章
坤寧宮裡燃著巨燭十分的明亮,柳妃雖是不情願過來,可是有了沈羲遙的話在先,她自然也不敢違抗。我引她進了鸞鳳殿,讓所有的侍女太監都下了去才笑著說:「妹妹你在這裡等等,本宮去換件衣服。」說罷從鸞鳳殿後面的門出了去,剛踏出那扇門,我停下腳步跟身後的惠菊說:「你在這裡看著柳妃,小心別讓她看見。」惠菊點了點頭,我才轉身去了東暖閣。
很快的換了件月白水波紋的簡單的裙子,頭上挽一個低至脖頸的髻,只戴了一根金簪,很長,簪首是一顆明亮的東珠,後面鑲著米粒大小的銀珠,簪尾光滑尖利。我走出了東暖閣,遠遠的示意惠菊不要出聲,自己走到了那門口無聲的推開門,就見柳妃一人在空蕩蕩的鸞鳳殿裡孤獨的站著。她略微胖了些,失了當初的輕盈動人,卻多了些富貴之相,倒也好看。我看她站在那鳳座前,手不停的摩挲著,眼裡是一股熱切和痴迷,她手上的護甲已經摘下擱在一旁,她的手光潔白皙,在燭光的照耀下閃著光,我看著那潔白一遍又一遍的摸著那赤金鳳座的扶手,靠背,還有那上面鋪的大紅錦絲蜀錦軟墊,我靜靜的站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看著她。惠菊在身後不敢出聲,有風吹了進來,涼涼的,吹起我裙子輕薄的一角,我低頭看了一眼那飄然的白色,再一抬頭,就見柳妃已經雙手擱在了那飛鳳的扶手上,自己緊張卻激動的慢慢的坐了下去,然後好奇的看著自己的兩邊,斂了神色對著空無一人的大廳擺出威儀的神情。我淡淡的笑了,在柳妃低頭看著一邊精緻的雕刻時,我輕聲走到了她面前。「舒服麼?」我用極溫和的聲音問到,那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廳裡卻失了真,顯得格外飄渺和詭異。柳妃一凜僵了半天才極慢的抬了頭,眼力充滿恐懼的看著我,猛得站了起來。我沒有改變自己微笑的表情,只是走到了那鳳座旁看著它,柳妃的目光也停在它上面,我粲然一笑坐了下去。柳妃的眼中有不甘和無奈,還有悲傷與戀戀不捨,我一一看在眼裡,這時惠菊搬了把椅子放在柳妃的身邊:「柳妃娘娘請坐。」柳妃又看了一眼我身下的鳳椅才慢慢坐了下去。惠菊奉上茶,我手一揮:「你下去吧,本宮和柳妃說說話。」惠菊行了禮出了去。我喝了一口茶才對同樣端著茶碗的柳妃說到:「今夜安排你住在側殿吧,你可願意?」柳妃一怔,她本以為我是要與她說別的卻沒有想到只是這樣簡單的常事。柳妃「恩」了一聲,神情小心切緊張,她在等待什麼,我卻看著桌上的一盤荔枝說到:「去年本宮這個時候還未進宮,那時很喜歡著南國的珍果,今日這是新到的,你也嚐嚐吧。」說罷拿起一顆慢慢剝著,那鮮紅的皮紛紛散落在桌子上,裡面是晶瑩的白色,紅白對比十分的好看。我將那果肉放入口中,甘甜的味道傳來,我偏了頭,柳妃拿著一顆剝著,她剝的很慢,有些遲疑和抗拒。那盤荔枝是放在她手邊的另外一盤,顏色鮮豔明亮,上面的水珠還隱約可見。看起來是很美味的,可是在她的眼裡,此時應該是如同毒藥一般的吧。我笑著微探了身子說到:「妹妹怎麼不吃呢?」那聲音是我自己都厭倦的甜膩,柳妃抬頭看我:「我不喜歡如此甜的。」她的聲音有些慌亂,我搖著頭:「今年這不是很甜的。本宮之前可是聽說過妹妹你喜歡吃龍眼的啊,那個。。。」我沒有說下去,只是笑著看著她。柳妃臉紅了下,終於是將自己手中已經剝好的放入了嘴裡,她剛吐出那核,我就緩緩說到:「不是一直都想看看這坤寧宮麼?今夜本宮就陪你都看看吧。這椅子,不知和柳妃你宮裡的比起來,是否和你心意啊?」柳妃正端了茶要喝,手一鬆,「砰」得一聲那茶碗掉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碎片有幾片掉在了我的腳邊,我沒有理會只是喝著手中的茶。柳妃慌忙得站起來,匆匆的看了我一眼:「皇后娘娘,臣妾身體不適,想。。。」她的話沒有說完,我站起身走到她身邊:「玲瓏的事本宮還沒有囑咐妹妹呢,」我的聲音溫柔輕緩,柳妃眼裡滿是害怕,我依舊是笑著的,向門外喚到:「惠菊。」惠菊走了進來:「娘娘,有什麼吩咐?」我看了一眼柳妃說到:「側殿收拾好了麼?」惠菊恭敬的說著:「回娘娘,側殿已經收拾好了。」我點點頭:「柳妃娘娘身體不適,你帶她去休息休息吧。」說完自己從柳妃身邊走過,又回頭說到:「明日一早本宮去側殿看你,說說玲瓏的事吧。」不等柳妃回話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