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喜歡他吧,雖然我沒有再發現她有什麼出格的舉動,可是她的眼神已不再如同我進宮是那般清澈,她的眉角藏著心事,甚至笑也不再那麼純淨,而是透著淡淡的哀愁。我知道,她知道自己的出身,這段情永遠不可能實現,再加上我又不去爭寵只一心做這個不見天顏的皇后,她見到他的可能,幾乎就不再有什麼了。可是我又是她的小姐,自幼便一同長大,她不會做也做不出任何會讓我不開心的事的。其實她的姿色才情倒也不比那些才人差到哪裡。只有出身是不可逾越的,而就是出身,註定了她不可能成為這宮中他眾多嬪妃中的一個。我嘆了口氣,站起身卻又不知做些什麼,就定定的看著桌上未完成的畫發呆。其實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境地呢。因著自己的身份,進宮的原由和使命,即使我們互相傾慕,也是永遠不會有結果的吧。我突然自嘲的笑起來,都下了決心不再想了,又想開了,不該啊,不該。
「小姐,該用午膳了。」皓月說著走進後殿,看我怔在那裡露著奇怪的神色慌忙走上前搖搖我的手:「小姐您怎麼了,有什麼地方不舒服的麼?」我回過神來朝她粲然一笑,深深的看著她:「沒有,午膳好了麼?我們去膳間吧。」說著走出門去。
午膳後坐在西暖閣裡繡著一隻香囊,是蝶戀花的花樣,惠菊在我身邊侍侯著,皓月被我差去御花園摘些新鮮的花瓣。日頭正好,天氣不冷不熱的,我換上了一件鵝黃的裙衫,上面繡著的大朵的白色牡丹,袖子是寬寬的滾著白錦緞,穿上顯得很是溫婉。惠菊不停的看我,我抬頭裝做不高興卻笑著看著她:「怎麼啦?哪裡不對麼?」「不是的娘娘。」惠菊紅了臉:「雖然每天都侍侯在娘娘身邊,可是就是覺得看不夠娘娘啊。娘娘每換一身衣裳就不一樣的美麗呢。我想,那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詞是不是就是形容娘娘的。」我無奈的笑了笑責怪的瞥了她一眼:「這些恭維話啊,我可不愛聽呢。」惠菊笑了低下了頭揀著手上的絲線。
我專心繡著,惠菊湊過來看著我的手法不住的稱讚:「娘娘繡的真好,這蝶好似真的般啊。」我含笑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眼前卻閃過他的畫來,心裡想我的繡工再好也比不上他的畫工啊。「以前我聽老宮女說,這宮裡繡花繡得最好的娘娘要數前朝的景妃,據說先皇很是喜歡,身上戴的一些香囊荷包很多都是出自這位娘娘之手呢可是如今覺得,我們娘娘您的繡工應該是比她還好呢。」:你見過景太妃繡的物件麼就說我的好。以後可不能這麼說啊。」我嗔怒的看了一眼惠菊說到。景妃,我想了想,對先皇的事我不是很瞭解,不過我知道這景妃就是先帝的大皇子如今的魏王的生母,是因為生下了皇子才進的妃位,先皇對她並沒有太多的寵愛,也許是因為她的出身不高吧。我笑了笑搖了搖頭,這後宮之中的女人,不但要有溫順的性格,爭鬥的耐心和勇氣,無雙的美貌,還得有好的家世,才能得到皇帝多一些的寵幸,只是,紅顏易老恩先絕,再美再好的性情又有什麼用,每三年一度的選秀,又將到來多少更年輕貌美的女子。可憐啊。惠菊沒有注意我的怔愣又說到:「不過這景妃的出身不好呢,宮裡的老侍女們也常常說她什麼媚主之類的話。聽一個侍女說她其實是宮裡的一個舞娘,因著一次在宮中樂坊獨自練舞遇到皇上得了寵幸才封了一個才人。可是先帝對她的寵愛沒有太長,發現有孕時已經沒有寵愛了。要不是生下了皇長子也不會得到妃子的封號。可是也就只有一個空空的妃的封號。」惠菊搖搖頭:「只有空空的封號有什麼用啊。」話說完就發現自己失言了,忙跪下向我請罪:「娘娘,請您責罰奴婢,奴婢說錯話了。」我看了她一眼:「你沒有說錯什麼,在這個皇宮裡,什麼封號都沒有用,皇后也沒有用,重要的是皇寵。尤其是對一個沒有強大外戚的嬪妃,沒有皇帝的寵愛,就什麼都沒有了。起來吧。」惠菊喏喏的起身站著,頭低得很低,我抬頭看了她一眼:「好了,我不在意的。快幫我揀絲線吧。」惠菊忙應著整理開了。我的心卻不平靜起來。如果照這樣說,低等宮人還是有機會被皇帝寵幸而成為嬪妃的,那麼皓月,只要時機對了也是有可能的,以她的容貌和才情,再加上我凌家能給的一些幫助,在應對其他嬪妃上不會受太大的委屈。至於封位,畢竟她是宮女出身不會太高,可是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進到再高一些的。只是,就怕因她是我從家帶來的貼身侍女,皇帝如同對我一般不接納她。總要想一個讓他不能自已的方法。
有了先帝景妃的例子,我決定幫皓月這一回,也算是她這麼多年對我忠心所給的獎賞吧,更何況只要她有了寵,對我凌家也是件好事,而且必要時這宮裡不會是我一人孤軍無援。打定主意,我開始思索如何讓皓月得到他的垂憐的方法。
傍晚時分晚膳之前我讓惠菊找來在小廚房忙碌的皓月,同時吩咐下去了晚膳延遲些再用。當皓月走進西暖閣時,我正在馨蘭的侍侯下披上一件灰絲的披風,皓月走上前為我係著綁帶,一面問:「小姐此時要出去麼?」我笑著看著她:「是啊,悶得很,如今是宮裡用晚膳的時間,不會有什麼人。」說罷抓住皓月的手,輕輕的拿開:「你也別顧我了。」我看了看她身上穿著的在廚房的衣服,撇撇嘴笑著又說到:「你呀,快去換件好點的衣服來,陪我去走走,就我們兩個。」皓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也笑了:「小姐等我一下,馬上就來了。」看著她出去我對站在一邊的馨蘭說:「三天內做好一件淺粉的裙子來,顏色越淺越好,大體按宮女的衣服樣子來做,但是袖子要做得稍稍寬大,裙襬要飄,樣子要好。」馨蘭不解的看著我,想問什麼卻不敢問,我看了她一眼笑了:「按皓月姑娘的身形做,不要任何的繡花裝飾,就在腰上加一條綢緞的帶子。」我停了停:「還有,此事不要讓別人知道。」馨蘭點了點頭:「是娘娘,奴婢知道了。」我笑了,看著窗外漸漸升上來的月亮,接下來,就是要再確認一件事了。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三卷第二十八章
「小姐,我收拾好了。」皓月走進西暖閣,馨蘭已經下去了。我看了看她,穿著一件平常的灰綠的羅紗裙,簪了幾朵鈿花,我取過一旁搭著的一件灰白的披風為她穿上,凝視著她嬌好的面容,皓月慌忙要接過披風自己穿,我沒有鬆手,一意的為她披上繫好飄帶:「好了,我們走吧。」皓月點點頭很是感動。
走在御花園裡,此時沒有什麼人,天還沒有完全的黑下來,風很清涼。我們一前一後走著,不說話。「小姐,」皓月喚著我:「我們是去哪裡呢?」我看了看周圍,已經到了以前每次去煙波亭要走的岔路口了,可是我的腳卻邁到了另一條道上,看來皓月是以為我要去煙波亭散心,可事實上我不是為了散心而出來的。我笑了笑:「這御花園裡很多地方我都沒有去過呢,今日趁著沒有什麼人,我們主僕逛逛它。這條路似是沿著西子湖的,我們就沿著它走走吧。」皓月掩口笑到:「平日裡看小姐好象根本就不在意這個啊。」我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淡淡的說:「想起以前在家,晚飯後有時也是和你一起在花園裡漫步,家裡的花園自然比不得這裡,可是心境如今也不同了啊。」「小姐。。。」皓月以為我在感懷境遇,正想安慰我,我繼續說著:「在這皇宮裡太壓抑了,一點都不自在,好容易出來透口氣,小姐我也跟你說說心裡話。」皓月應了一聲走上前一步。「你是知道的,」我沿著湖邊慢慢走著,鵝黃的裙邊輕柔的隨著腳步微微的飄起:「我進宮來,是為了凌家,表面上看是太后為了收服父親,可是實際上我知道,要我來也是為了父親能不再頂撞皇帝,放權給皇帝。他侍奉兩朝門生無數,手中權力也大的到了他不該有那麼多的地步。這樣我凌家看似風光無限,實際是在風口浪尖上。如今雖然父親逐漸收斂了,可是一旦出了事,凌家也是想靠我在皇上身邊說上幾句的。只是,」我停頓了下,自嘲的笑笑:「大婚那日你也看到了,皇帝怎麼可能會喜歡一個凌家的女兒呢。」「小姐,」皓月小心的打斷了我的話:「其實皓月覺得小姐可以去爭取的啊。憑小姐的。。。」我輕輕抬起一隻手止住了她的話:「我你還不瞭解麼?我從來就不是那種喜歡爭鬥的人,他不給我寵愛正是合了我的心意,可以讓我平靜的度過剩下的時光。」「可是凌家怎麼辦?小姐你剛才說了啊。」皓月急急的說著。我轉過身看著她:「我會在暗中盡力保著凌家的,更何況如今,皇上並沒有要除去的意思,畢竟父親和兄長是真的忠臣,父親也在漸漸的放手了。」皓月不解的看著我,我知道自己前後的話矛盾,我只是要給她一個隱隱的感覺,一旦將來她有了寵,知道我凌家的情況,必要時可以幫上忙。我轉回身去:「好了,不說這個了,其實我自己也很亂。」「小姐的不爭,是因為裕王爺麼?」皓月的聲音透著嚴肅和認真,我笑著回頭看她,她正經的站在原地看著我,我的笑容消失了,換上同樣認真的神情回答她:「我知道自己是誰,皓月。」說罷向前走去。我能感覺皓月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跟了上來。「在前面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我遠遠的看著前方有一處亭子對皓月說。「好的小姐。」皓月應著我們向那亭子走去。
「適閒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