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套好了我整了整頭髮走進月亮門,惠菊的哥哥見狀就去和那個胖太監說著什麼,我在惠菊的幫助下上了她大哥的車,小心的貓在一堆空的筐子籃子後面。

「快點收拾,到時辰了。」那個胖太監喊著,其他的男子開始收拾著回到自己的車上,惠菊慌忙的塞了什麼東西給我,我沒有看就直接收到衣服裡。「娘娘,」她壓低了聲音,但是我能感覺到那聲音中的害怕:「娘娘,您今天可一定要回來啊。」我許諾的點點頭:「放心,我有辦法一定能回來的。」

一行車慢慢的駛出了御膳房倉房在的小院子,那個胖太監沒有等著最後的車出去就回到了房子中,我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車子一路走在兩面都是高牆的小道上,這裡應該是皇宮的偏僻處,這條路是專供他們運送用的,和內宮還是隔著高高的宮牆。惠菊的大哥張大哥一面駕車一面小聲的跟我說:「我妹妹平日裡多謝你照顧了啊。」我笑著壓低了聲音,粗著嗓子說:「哪的話,是惠菊姑娘一直照應著我呢。」張大哥笑起來,不過立刻止了聲音,我不解的看著他,他說:「我們這些人進宮走的都是這偏道,其實根本見不到什麼人,可是還是不讓說話。」「宮裡的規矩是很多的,稍不小心就可能。。。」我沒有說下去,張大哥也不說話了,就這樣默默的跟著前面的車走著。這個小道很長又窄,讓人感覺很不舒服,我抬頭看著天已經亮起來,心裡盤算著時辰,我要到城東門外三十里去送他,那裡皇帝即使送他出城也不會走那麼遠,所以不能出任何的差錯。我開啟之前惠菊給我的那個小小的手絹包著的東西,是一些碎銀,我心裡誇著她的細心周全,眼看著前面豁然開朗起來,應該是要到宮門了。

宮門口站著三隊全身鎧甲的侍衛,一個個威風凜凜,也顯得這皇宮威嚴不可侵犯。我心跳加速,自己又綣了綣身。

前面的幾輛車都順利的出去了,我們的車是最後一輛,張大哥和守門的領隊很自然的打著招呼駕著車,那守衛應著他的問好揮手放行,我長舒一口氣,心裡有些雀躍,沒有想到這麼輕易就能出了去,眼看車馬上就要出了宮門車頭已半個在外了,這時一個聲音喊著:「等等,前面的車停下!停下!」我看著那個守衛跑來,他的鎧甲在陽光下閃著光刺痛了我的眼睛,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二卷第二十章

「停下,前面的車停下!」隨著喊聲漸近,那個守衛也來到了車前。我內心極度的緊張,但是還是告訴自己要平靜,平靜。

張大哥跳下車來上前賠笑著說:「王督尉,怎麼了啊?」那守衛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車後,用手上的劍撥開我身前的筐子籃子,指著我說:「大膽何人,竟敢藏在這裡!」張大哥忙上前拉著我的衣服把我帶下車來,紅著臉笑著小心的說:「王督尉,是我不好,這小子是管家的小兒子,影是鬧著想進宮看看,我實在是拗不過他,就。。。。。。」「好你個張勝,竟敢私自帶人進入這大內,可知這可是要入獄的!」那王督尉眼睛一瞪,口氣嚴厲的訓斥著張大哥,我心中不忍,上前一步也賠著笑:「這位大哥,是小弟的錯,有這非分的想法,張大哥也是拗不過我的請求,這樣,以後我再不敢了。」那督尉推搡著我我連連退了幾步,被他推的地方隱隱的疼。他叫囂著說:「你以為自己是誰呀。這豈是你一句話就能放過的?」說著又要上前,我後退著,張大哥一步走到我和那督尉中間,拉著他笑著塞了什麼給他,說著好話。不久那督尉上前來:「這次看在我和張勝的交情上就放你一馬,不過沒有下次,想進宮,讓你家人送你進來做太監啊,哈哈哈哈。」他笑的很狂妄,我心中惱怒卻什麼也做不了,張大哥拉著我上了車就駕車快速的出了宮門。

到了外面,我長長舒了一口氣,可是心裡還在為之前的事感到不快,張大哥感覺到了,回頭憨直一笑說:「就是這樣的,沒有什麼。還好今天是碰上他,要是別人,就不是銀錢能打發的了。別想了,出來了不就好了?」我點點頭,看著這宮牆外的世界,總算是出來了。想起之前,張大哥一定是給了那督尉銀子,我問他:「張大哥,你給了那王督尉多少銀子?我回去了給惠菊。」「不多不多,沒事。」張大哥駕著車,不回答。「這宮裡的危險我是知道的,「張大哥突然開口了:」只要我妹妹不出什麼意外就好。」我很自然的接上:「張大哥你放心,我會照顧好惠菊姑娘的。」張大哥笑了,加快了速度追上我們前面的車子,和那幾個車伕閒聊起來。我坐在車後面,呼吸著這宮外的空氣,看著周圍行走的人群,心裡歡喜起來。「小兄弟,你家在哪?我送你過去啊。」張大哥回頭問我,我頓了一下:「不麻煩,我家在城東門那,大哥一會放我下來就行,我想買點東西給家裡帶去。」「行,我們都是在德福大街那的官衙交車的,在那放你下來吧。那是這城中心,你想買什麼都有的。」「謝過大哥了。」我看看天,如今天已亮起來,街上有了些賣早點的小攤,我得抓緊時間出城去,不然就送不了他了。

還好皇宮離那德福大街不遠,很快就到了,我謝過張大哥,連忙向東走去,沿路看著是否有僱馬車的地方。畢竟,我得出城三十里,這樣即使彰軒帝送他,也不會到那麼遠,也能避人耳目。

此時天漸漸亮起來,一些店鋪已開門打掃了。我腳下快步的走著,一面四處張望,好不容易看到一家出租馬車的店鋪,雜役正在清掃店鋪前的路面,我急忙走過去,詢問可否立即僱馬車。還好,有趕車的師傅已經來了,我付過定金,急忙上車,吩咐車伕快馬加鞭得趕往城外三十里的勞勞亭。

待馬車行駛在京城寬闊的大街上,我無力的靠在車裡,想著見到他,我該說什麼。

他要我做他的正妃,可是,無論他與皇帝的手足之情又多深,哪怕皇帝有多麼的不喜歡我,甚至皇帝願意將我賜給他,我也不可能成為他的王妃,因為,我是凌雪薇,擁有這個名字的這個女子,是凌相的女兒,是太后欽點的皇后。這一點,永遠無法動搖。更何況,之前我與皇帝的那一面,也註定了皇帝不會將我賜給他,哪怕,我不是凌雪薇,哪怕我只是一個低微的宮女。

想到這些,我自嘲的笑笑,永遠沒有想過會有這麼一天。不,其實這一切早已註定,在我和他相遇在煙波亭那天起,這些,就註定好了。

我摸摸懷中帶出的那隻我先前繡給他的荷包,還沒有繡完,可是,我已經下定決心了,不管如何,今日,得有個了斷。

我掀開車廂小窗上簾子的一角,已經出了城,路兩邊是成排的垂柳,風吹拂著柔軟的柳枝,空氣裡是皇宮裡完全沒有的清新,我大口呼吸著。我知道,也許,這是我最後一次看到這宮外的世界,最後一次,以一個普通人的姿態,看著這大羲的如畫江山。我將手伸進內袍中,握住一樣溫潤堅硬的東西,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客官,到了。」馬車停了下來,門簾被掀開,車伕看著我說。我點點頭下車,勞勞亭就在眼前,依水而建,不過離大路有一點距離。我塞了一點碎銀給車伕:「大哥,我要在這裡等一個人,不過晚點還要回去的,勞您在周圍轉轉,過兩個時辰來接我。」車伕收下銀子:「沒問題客官,兩個時辰以後,我來這裡接您。」說完駕車離去,我看著馬車駛向大路消失在遠處,自己走到勞勞亭中坐下,等待他的經過。

遠處穿來了陣陣的馬蹄聲,有大隊的人馬即將經過。我看看已經明亮起來的天,心裡猜測著應該是他的大軍要經過此處了。

起身,整理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還是自己先前換上的那身男子的服裝。我摸出一隻短笛,面朝亭邊慢慢流淌的小河,吹奏起那首「流水浮燈」來。

我聽見馬蹄聲在離自己不遠處靜止,不久便又響起來遠去。我突然感覺有人在看我,那目光直穿透了我。我沒有停,依舊吹著,我知道,是他來了。

「是你麼?」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我回身,他穿著金絲軟甲,頭盔拿在手上,詫異又驚喜的看著我,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我微笑著福了福身:「王爺。」他一個箭步走上前來,伸手想要拉我,但是他剋制住了,站在離我很近的地方,就那樣笑著卻什麼也不說。我看著不遠處的大道上大隊的人馬已經先行了,但是還是有幾個副手樣的人按馬不前,等待他們的主將。我將目光收回來,心裡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從衣服中取出那個荷包,遞予他:「時間緊就沒有繡完。」下面的話我不知該怎麼說,兀端的收住了。他接過仔細的看著:「真好,真好。」沒有問我為何沒有完成就將這荷包給他,我搓著雙手,思量著該如何說出那番折磨了我許久的話,他小心的將那荷包收於衣中,回頭看了看大路上那幾個人,我看他皺了皺眉,眼神有些閃爍,似在想著什麼,又像是在做出重要的決定。「王爺,」我剛開口準備告訴他我的身份,告訴他我們之間是永遠都不可能,請他忘記我的話,他突然一把將我抱住,我能感覺到他手臂想用力卻又極力的忍耐,我的心跳加速,這是不可以的啊,正想掙脫開,他自己先收回了。「我。。。」他想為之前的舉動說什麼,滿臉通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冒犯了。可是,恕我沒有忍住。」我搖搖頭,心跳得很快感覺很亂。他輕咳了一聲似想掩蓋此時的尷尬與沉默:「你之前想對我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