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皎如飛鏡臨丹闕,綠煙滅盡清輝發?但見宵從海上來,寧知曉向雲間沒?白兔搗藥秋復春,嫦娥孤棲與誰鄰?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願當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裡。」身體也跟著舞起來,長袖揮撒出去,腳下旋轉著,猛得俯下有急得仰起,一式風擺柳,一招探海臥魚,或雲步或飛腳,輕輕的跳躍,長長的水袖在周身縈繞,我燦爛的笑著,心裡也感到快樂,最後慢慢蹲下,白色的長袖從空中緩緩落下,我的歌也停了。

我從夜色中望去,亭中白色的人影藉著月光清晰可見,我看見他已經站在了那亭欄邊,彷彿笑著。我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走下高臺來到他身邊,他依舊站在那裡,眼睛看向蒼茫的夜色,之前我舞蹈的地方。我輕輕施禮:「王爺可還喜歡?」他猛得回身,表情如痴如醉,看到我,眼中的驚訝閃過,不可置信的看著我:「你真的是這凡間之人?」我低頭微笑:「那王爺認為呢?」說完直眼看他。他搖搖頭:「你不是。」說完笑了:「月宮仙子。」我正要開口說話,卻看見不遠有燈火漸近還有人聲,心中有些慌亂,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一定是看到了我的驚慌,他給了我一個安定的笑容:「別怕,有我。」說完看著那燈火:「你在這裡躲著,我去周旋。」我點點頭,走到角落處蹲下,看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巨大的黑暗瞬間包圍了我,我的心也空前的害怕起來。

黑暗的樹影婆娑,伴著風吹過的沙沙聲,還有奇怪的鳥鳴,御花園不再是白天那花團錦簇笑語盈盈的繁盛景象,此時是那麼的詭異和恐怖,我抓緊了胸前的衣襟,抬頭看著天,月亮不知何時隱藏在了團團濃雲之後,風漸漸猛烈起來,有些冷了,我挪動了下身子,裕王已經去了很久了,我該如何是好?身上的白衣在這夜色中太顯眼,我只好小心的半蹲起來,悄悄探頭看著之前有光的地方,可是此時我除了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到。我驚慌起來,看來裕王的確應對了那些人,可是他卻得和他們一同走開,那麼這裡就只有我一個人了,在這御花園偏僻的地方。我的恐懼上升,身上打著寒戰,深吸一口氣,看來,只好自己走回坤寧宮了。

摸黑走在御花園中,沒有燈火也沒有月光,黑暗無處不在,我仔細看著腳下的路,尋思著哪條才是我白天裡走的,本來御花園我就很少來,更何況今早也是誤打誤撞看見這裡,方才領裕王來此時也是藉著月光找到的。可如今毫無光亮,再加上我心中的焦慮和恐懼,腳下亂了方寸,走著走著就在這諾大的御花園裡迷了路。

對於御花園我是一點印象都沒有,我茫然的看著周圍幾乎沒有見過的建築花草,心裡暗暗叫苦,完了,看來我是隻有到天明才能回去了。心裡也抱著一絲絲的希望,也許,裕王能回來找我的,可是,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在哪裡了,其實不應該離開那芙蓉臺的。我回身看了看,早已不見來時路了。硬著頭皮繼續摸索著,也許就能在亂走之中走出這御花園吧。或者,皓月回去發現我不在宮裡,也會出來找尋吧。

忙亂中走進一處怪異的地方,兩邊是一人多高的灌木,彎彎曲曲,腳下只有供一人走的小路,等我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身在其中了,這是哪裡,御花園中有這種地方麼,我在想自己為什麼走進這裡,抬頭看去,原來是前方不遠的一個八角亭中有一盞在風中搖曳的宮燈,那微弱的光亮吸引了我。我心一橫,朝著那光亮走去,那八角亭地勢較高,興許我可以看看路,也可以摘下那宮燈照亮自己出去的路。

順著那灌木中的路走著,蜿蜒曲折,我抿著嘴,眼睛一直看著那八角亭上的宮燈,漸漸的走近了,我欣喜的登上亭子,那宮燈掛在亭正中,我心裡安定下來,走到欄杆邊向外看去,驚得捂住自己的嘴巴,剛才我走進的那片灌木,現在看來竟是一個巨大的迷宮,我猛然想起了這皇宮中是有這麼一個玩意的,叫曲徑通幽,盡頭就是這幽然亭了。我穩了自己的心神,那麼這裡離御花園的東門就不遠了,我回身去夠那宮燈,無奈它掛得太高我夠不到,只能勉強碰到它的下邊緣,宮燈在我一下一下的碰觸下微微的擺動,我卻累得不行了,正想跳起摘下它,手已經伸開,仰頭看著,眼前就那麼突然的伸出了另一雙手,我驚的一回身,就撞在了一個人的胸膛上。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二卷第十六章

他的眉目稜角分明,臉上雖然掛著笑,可依舊透著凜然難侵的威儀,那張臉雖俊美無比,卻不若裕王那般的溫和,而是讓人心生恭敬不敢直視。他身資挺拔,身行修長,一件玄色披風卻更襯得他劍眉星目,氣度不凡。

我抬頭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張臉,一個人。他溫和的笑著,眼神中充滿了好奇,摘下那宮燈遞與我,開口到:「你是何人,怎會如此深夜還在這御花園中?」他的聲音低沉,如同那張臉一般有一種攝人心魄的魅力,但卻依舊有著凜然不可侵的震懾力。這個聲音我聽過,即使一次我也不會忘記,就在我大婚的那個晚上。我的目光落到了他腰間佩帶的那塊玉飾上,白色的羊脂玉在夜色下有著清冷的光,上面精雕細刻的團龍祥雲精美無比,象徵著佩帶者高貴的身份,我淡淡的笑了,心中感到些許的無奈,我們竟然在這樣的情況下見面。雖然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都不見到他,但是,卻從未想過這麼快又是這樣的時間場合。是的,他,就是彰軒帝沈羲遙。

我低著頭不知怎麼回答,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長久的落在我的身上,我微微的抬頭瞥了他一眼,他的眼神中充滿玩味,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回答。我深吸一口氣,抬頭朝他微笑了一下,他愣在那裡,我趁他沒有回神之際猛的奪下他手中那盞宮燈,轉身就跑下了幽然亭,一路狂奔,我不時的回頭,沒有追趕的人影,心稍稍放下一點,按照我對後宮佈局的瞭解,出了御花園的東門就是東六宮的地方了。而東西六宮的宮道有一條南北走向的宮道相連,而這南北宮道的中間,就是我的坤寧宮。

我用宮燈照著腳下的路,應該是這條路沒有錯,御花園裡大多是碎石或者青玉鋪路,只有近門處是寬闊的大方石,多用白色,雕著繁複的牡丹。我順著路走,先前我回頭並沒有發現有人追來,但是心裡還是害怕的,腳下匆忙了許多。走出御花園的門又好容易找到了東六宮宮道通那南北走向的宮道的宮門,心中正在雀躍要踏進去,就看見一隊夜巡的侍衛在不遠處出現,我嚇得躲在了門邊石獅的後面,熄滅了宮燈,懊惱自己為何不帶一件深色的披風,此時也好遮擋自己,如今自己一襲白衣,任誰在這夜裡都能一眼發現的。現在就祈求那侍衛不出這宮門,或者,這石獅能助我隱藏不被發現。畢竟,深夜在皇宮中行走是違了宮規的,更何況我沒有帶任何可以證明我身份的東西。

腳步聲近了,再近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驚懼籠罩著我,眼看一個侍衛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宮門口,突然我聽見唰唰跪地的聲音,「參見皇上。」一個聲音恭敬的說著,然後沈羲遙淡淡的聲音響起:「恩,下去吧。」又一陣唰唰聲,他高大的身體擋在了我藏身的石獅前,侍衛整齊的從我眼前走過,我輕噓一口氣,卻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心再次懸起來,正想該如何面對眼前的情況,一隻手伸在我面前,我抬頭就看進了他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雙眸中。我微垂了眼睛不言語,他笑著說:「難道蹲著比站起身要舒服麼?」我撲哧笑了,拉著他的手站起身,他的手溫暖而堅實有力,我看著他正要說話,他回身看了看漆黑悠長的宮道又看了看天,轉過身溫和的對我說:「可願陪我走走?」我點了點頭。心裡驚訝他沒有用「朕」這個皇帝特有的自稱,而是用了「我」。

他見我點頭,嘴角彎成一個好看的弧,揀起我放在一邊的宮燈,出乎我意料的竟從袖中拿出火石,宮燈再次散發出柔和溫暖的光,他看了我一眼就手執宮燈徑自在前面走著,我小心的落在他後面一步緊隨,低著頭。走了很久兩人都無語,我的心砰砰跳著,他這樣不言語是怎麼回事呢,我又怎麼辦呢,如果他問起我是誰,我該如何回答,又該如何逃開呢?走著走著我抬頭,竟然發現他走在了我的身旁,步子從容緩慢,好似散步,可是,這沒有月亮的晚上,涼風悽悽,真的不適合。我望了望他,想說讓他回宮休息的話,畢竟明天一早還有早朝,他一直都是勤政好學的皇帝,現在應該很晚了,更何況風也越來越急了,他穿的不像很多的樣子,著涼染了風寒就不好了。我正要開口,他的目光轉過來,看著我皺了皺眉問:「你冷麼?」我「啊」了一聲,心中甚是驚訝,垂下眼睛搖了搖頭。他停下腳步,我也停下來,看著用大理石鋪就宮道,心中慌亂不知他要做什麼。突然我感覺有東西披在了我身上,低頭一看,是之前他身上穿的那件玄色披風,再看他,只穿著一件銀紋單龍墨藍平錦常服,單薄的面料,我慌忙要解下那披風,他按住我的手,搖搖頭笑了:「不用,我不冷。你穿著吧」說完又徑自走著。我上前一步拉住他衣角:「皇上。。。。。。」話音未落,大雨就無預兆的傾盆灑下。

他拉了我的手跑起來,我跌跌撞撞得跟在他身後,披風和裙子被雨水打溼絆著我的腳,軟底白緞的繡鞋不小心踩在了紗裙長長的前襟上,腳下一滑腿一彎,我驚呼一聲,人就倒在堅硬的大理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