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旨不用她出席就回來我再想辦法。不過我交代還是要萬事小心,一旦有危險就回來,實在不行我就出面保他。心中想,即使皇上你不會給我面子,至少我的家族的薄面還是要給幾分的吧。
直到臨近晚膳時分小榮子也沒有回來,但是卻也沒有什麼動靜。我心中還是有些許的不安,直到紫櫻前來通報晚膳準備好了我才從已經坐了一下午的紫檀椅上起來。
「小姐,您想吃的糯米藕。」皓月笑盈盈得端上一盤清香白細的藕片,我只夾了一塊嚐了便放下了筷子:「略甜了。」我輕輕說著,不動聲色的吃著別的。皓月的臉色有些變,不過沒說什麼,小心的端了下去。我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這時,宮門那裡遠遠傳來小福子的聲音,因這坤寧宮周圍很靜,所以聽得格外清楚。「小桂子,你怎麼來了?找小榮子麼?」「我有事想求見皇后娘娘!」一個陌生的聲音,相必就是小桂子了。「娘娘用晚膳呢,再說,娘娘是你隨便見的麼?」小福子有些硬氣得說著,那邊沒了聲響。一旁的玉梅看我停了手,忙說:「娘娘,這小桂子是打更的太監,驚了娘娘,奴婢這就讓他走。」我擺擺手:「經常來找小榮子麼?」「是啊,他是小榮子的弟弟。」玉梅看著我不介意的面容笑著說。我心中一驚,慢慢說到:「讓他進來吧。」
芙蓉紗烏木屏外,小桂子跪在那裡。我緩緩到:「你有何事要找本宮?」小桂子沒有說話,低著頭卻四下看了看。我心中明瞭:「玉梅,你領著他們先下去吧。」
「娘娘,小榮子沒了。」看著玉梅帶人出了門,小桂子匍匐上前幾步,帶著哭腔說到。我大驚站起身來:「你說什麼?」
「小榮子沒了!」小桂子已是哭出聲來,我頹然得跌坐下,怎就沒了,不是讓他小心,也囑咐過他實在沒有機會就回來我再另想辦法嗎?我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起來說話。到底是怎麼回事?」小桂子聽了我的話起身,雖然隔著紗屏,可是看到他我還是愣了一下,這張臉,分明和小榮子的一模一樣。
「娘娘,奴才是小榮子的親弟弟。」小桂子帶著哭腔說:「今個兒午飯後他來找我,神色緊張,要我以後好好照顧爹孃,說完就要走。我拉住他,問是怎麼回事,開始他不肯說,後來說是您和皓月姑娘對他有恩,現在你們有了危險,他要報答。」我抓緊了胸前的衣襟,聽他說著,心中像壓了千斤石般沉重,什麼恩,,只不過是每月給他多些的銀兩,我是知道小榮子家人丁多生計不易,再也就是告訴他若家中遇到什麼難解的事,可以去找我大哥,只不過是這簡單的事,能稱做什麼恩。小桂子接著說到:「我一再追問,他才說是柳妃娘娘冒領了您的東西,皓月姑娘給您悄悄拿了回來,可如今有可能被柳妃發現。您要他小心放回去,他怕出了紕漏被人發現,就來和我說一聲,萬一有事,讓我千萬照顧好在家的爹孃。」小桂子說到這已是泣不成聲,我的眼睛也有些酸漲,用蘇繡的細白手帕按了按眼角,我拿起桌上的一杯茶水,喚著小桂子:「喝點水再說吧。」小桂子深深得低著頭繞過紗屏,小心的接過:「謝娘娘恩典。」說完又走了出去。我嘆了口氣說到:「本宮在他去前說了,一旦有事本宮能想辦法應對,讓他不要冒險速速回來的。他怎麼不聽呢?」「娘娘,小榮子他知道您不想和那些妃子爭什麼,雖然您能保他,或者皓月姑娘,可是那樣事情就弄大了,您是不希望那樣的。」小桂子慌忙說著:「然後奴才就說讓奴才我去吧,有事也不會牽扯到娘娘身上,可他不同意,想了想和奴才我換了衣服和腰牌,說這樣即使有事也不會連累娘娘了。囑咐我一旦有事就來告訴娘娘,讓娘娘不要出面。後來就傳出他潛入柳妃內室偷盜,被柳妃的侍女發現,柳妃下令給活活打死了。」小桂子哭出聲來,悲痛欲絕。我咬緊了牙關,感到胸口一陣接一陣的劇痛,我什麼都說不出口,悲傷籠罩在我周圍。這也算是我間接的害死了一個人,還是一個對我如此忠心的人。
「小桂子,」我緩緩說著:「從今日起你就不是小桂子了。你是我坤寧宮的小榮子。」我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桂子:「本宮會想辦法拖人將小榮子的屍首送到宮外厚葬了,你的家人我也會給他們補償。還有,」我淡淡卻嚴肅認真得說,好象發誓一般:「總有一天,我會還小榮子一個公道的!」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二卷第十一章
自那日後,不知不覺已過去了一個月。想起那天晚上,我召集坤寧宮的所有人,發下嚴旨,任何人不能說出小桂子的事。好在這些宮女太監是我一手挑出來的,平日裡也從不為難他們,對我很是忠心。他們都沒有說什麼,默默依了旨。我又叫來小福子,畢竟那日他能一眼看出是小桂子,我這坤寧宮裡倒不怕別人認出,但是若是出了去被認出就不好了。
燈影晃動,小福子跪在我面前不說話。我輕輕瞥了一眼旁邊站著的皓月,她的臉色在燭光下顯得蒼白無色。我浮上笑容,喚起小福子:「本宮也沒有別的事,就是想知道你是怎麼分得清他哥倆的。」「回娘娘,小桂子比小榮子高一些的,聲音卻比小榮子細。之前我們都是一起進宮學的規矩,熟一些彼此。」小福子恭敬得說著。我點點頭:「還有哪裡不同的麼?本宮是怕別人看出來。」「他哥倆長得是一模一樣的,不仔細是分不出了。」小福子想了想說到。我點點頭:「你下去吧。記住,不要跟外人說起這事了。」
小福子出去後,我沒有再說話,直慢慢品著茶,是上好的醉海棠。燭光忽明忽暗的上下跳動,我淡淡得掃了一眼皓月,頭上的雙蝶簪微微有些搖擺,一道光就閃過了皓月的臉龐。「小姐」皓月突然跪在我腳下,眼淚婆娑。我輕輕嘆了口氣,起身扶起皓月,拉著她坐在自己身邊,拿出絲帕小心得為她擦著眼淚:「別哭了,小榮子也是為了我們。」「小姐,是皓月不對啊。我不該偷出那簪子的,這樣小榮子就不會死了。」皓月哭著,聲音悲慼:「沒有想到柳妃那麼心狠,竟活活打死,就是一隻簪子而已啊,更何況那簪子還不是她的。」皓月有些憤憤的說著,用袖子抹著眼睛。我淡淡一笑:「那畢竟是皇上撿到的,真的是她的,豈不說明她與皇上有緣麼。」說完遞給皓月一杯茶水:「只是可憐了小榮子了。」皓月沒有說話,可是我從她的眼神中看出她的恨,她的悲。我起身從紅木大箱中拿出幾張銀票:「這裡是一千兩銀子,你想辦法交給小榮子的家人,對他的家人也要說是小桂子走了。明天你就拿我的令牌出宮一趟吧。」皓月點點頭,小心得收好。我吹熄了桌上的燭火,閉上眼睛,黑暗中我聽到皓月出去的聲音,總算是解決了這件事情。
之後的日子裡,坤寧宮裡一派安寧,好象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小桂子也很快適應了這裡,畢竟比他之前打更的差事要好很多。不過,我不再像以前那樣每日去煙波亭,有時去了也只待一會兒,不知不覺一個月過去了,我竟也沒有再見到裕王。只道是無緣,心中似有小小的失落。不過後來卻聽說裕王去了蜀地辦差,事情來得緊急也就走得匆忙。
春意漸漸濃起來,御花園裡的花全都開了,清晨在我去煙波亭的路上,香氣混合著微涼的空氣,很能讓人神清氣爽。也常常有細小的花瓣粘在錦緞的鞋底上,走動時會有輕微的帶淡淡香氣的風,感覺整個心情也日漸好起來。
終於有一日,我穿上廣袖窄腰的白色絲裙,裙襬上滿是粉色的荷花。皓月將我的頭髮梳成略微繁複的飛燕髻,戴上一隻雲鳳紋金簪,薄施粉黛,在鏡中照了照,很有飄逸的感覺。一旁的皓月笑著遞過流蘇珠翠耳墜:「小姐今日是怎麼了,平日裡都不見您打扮的啊。」我笑著接過戴上:「昨個兒看見西子湖上的荷花有幾朵要開了,今天想趕早去看看。」「小姐這樣真好看,任誰見了都會喜歡上的。」皓月將我身後披散的長髮用梳子又梳了梳,歡快的說到:「很久都沒有看見小姐您跳舞了呢,上一次還是在家裡,老爺壽辰那天,您的凌波舞跳得真好啊。」我笑了:「今天跳給你看好不好啊?」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衣裙,也正像一套舞服。沒有跳給別人看過,只是在家中偶爾跳給父親母親和兄長看,自覺得自己跳得不好,只略懂些皮毛。今日的心情也不知為何出奇的好,也許是昨日聽到大哥受到皇帝稱讚加官一級吧,或是收到了二哥託人送進宮的西北特產,還有一封說他安好的信。
我催促著皓月,畢竟如果荷花真的開了,那麼去賞的人就不會只有我一個了,晚了遇到別人也不好。
我輕快得穿過清晨的御花園,皓月在後面連連喚我:「小姐慢點小姐慢點。」我的心情歡躍,快步來到煙波亭。荷花果然開了,雖沒有全開,只有幾朵,大部分還都是花苞,可是空氣中已經有了淡淡的清香氣息。我深吸一口氣,腳下翩然得轉了一個圈。沒有人,只有皓月在一旁看著我,含笑。
我輕輕哼唱起來「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皇。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豔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皇兮皇兮從我棲,得託孳尾永為妃。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腳下也隨著歌聲旋轉起來,揮灑開廣袖,翩然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