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定定得盯著他:「小榮子,在你們幾個之中本宮是最信得過你的,如果你都騙了本宮,本宮的心可就涼了啊。」我別過臉去,看著遠處棲鳳台上十根長夜不熄的七尺巨燭發出明亮的火光,閉上了眼睛。小榮子沒有說話,我等了一陣又說到:「皓月是本宮從小的貼身侍女,本宮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本宮好,這簪子又是本宮陪嫁之物,對本宮意義非凡,丟了皓月自然為本宮著急。可是,」我停了一下:「如果因這簪子她出什麼狀況的話,本宮寧可不要。」我的心隱隱不安著,皓月今日最後看我的眼神不對,我仔細回憶著,突然想到了,那是種不捨的惜別的感情。我「噌」得站起身,看著小榮子,焦急得說:「告訴我,到底是哪裡來的?」許是被我突然的舉動嚇到了,小榮子後退了一步,想了想終於開口說到:「娘娘千萬別怪皓月姑娘,她真的是為了娘娘好,想讓娘娘開心的。」我點點頭:「我知道的。」「今個兒午膳娘娘您還沒有回來,皓月姑娘著急,就帶了奴才去找,可沿著您平日來這煙波亭的路上都沒有看見您,皓月姑娘猜您準是回去了,我們就往回走,在御花園的白玉拱橋那裡看見柳妃和安貴嬪,皓月姑娘拉著我躲到了假山後面,卻不想柳妃不用安貴嬪送她回昭陽宮,就在橋邊停了下來說著話,後來安貴嬪提起皇上撿到的柳妃失而復得的簪,向柳妃道喜,還希望能一睹風采,柳妃竟又邀請她到昭陽宮去看,還說什麼是難得的寶物。皓月心中生疑便和我悄悄跟了去,在昭陽宮飛絮殿裡柳妃拿出了簪子,就是娘娘您那根,皓月說您的那根是天下獨一的,柳妃手上就是您那根,她為了您能得回自己的珍愛之物,便一直等到柳妃到偏殿用晚膳之際將那簪子偷了出來。」小榮子一口氣說完。我睜開眼:「還有呢?」如果真的只是偷了出來,雖然是皇上給她的,但是即使丟了任誰也不會到這冷宮般的坤寧宮去搜,皓月何必用那種眼神看我,一定還是出了事。「出來時,皓月姑娘發現她拿簪子的時候把衣袖上的扣子掉了,可是那時柳妃已經用完晚膳了,就不能再進去。」小榮子用很低的聲音說著,突然他抬頭看我,上前一步跪下:「娘娘,您一定要救皓月姑娘啊!柳妃既然說是她的,又是從皇上手中得到,丟了定會細查的。這宮裡宮女的服裝分宮都是不同的,若是查到……」小榮子沒有說下去,我點點頭:「這個我知道。我會的,放心吧。畢竟,皓月也是為了我。」我站起身,撥弄了被風吹亂的頭髮,心中卻比這髮絲還亂,怎麼又變成是皇上撿到,雖然這兩隻都不是我原有的,但這簪子外型除了那個極不易被發現的「蘭」字以外,其他都一模一樣,難辯真假。我的那只是照著母親出嫁前在寺中祈福方丈贈予的一朵木蘭花打造,因此簪頂的碧玉木蘭有兩瓣花瓣是微微下曲的,邊緣還用銀絲勾勒,而不論民間還是宮內都是不會這樣打造一隻木蘭簪的。那麼,那隻屬於我的到底是誰撿到又在誰手中,裕王還是皇上?這兩隻簪又是怎麼回事?我竭力想著,卻想不出所以然,還有皓月的事,一旦柳妃查到,皓月定會受到嚴厲的懲罰,而我這「隱居」的日子也會結束。到底怎麼回事?到底該怎麼辦呢?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一卷第十章

我一夜沒睡。直到天微亮,坤寧宮裡宮女太監們起來稍稍有了些動靜,我才覺得有稍許的困頓,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看了看外面的日晷,即將卯時,快到我平日裡起的時候。我看了看鳳床上疊得整齊的被褥,想了想還是脫了衣衫,拉開被子裝做睡著的樣子。

迷迷糊糊中,有人進來,我翻了個身,睜開眼,頭有些漲。金絲繡鳳的宮紗床帳被輕輕掀開,皓月驚訝得看著已睜開眼的我:「小姐,我把你吵醒了?」我無力得笑笑:「沒有,我自己醒來一會了。」說完坐起身,看見皓月身後的紫櫻拿著一套重絲的宮裝,我吩咐到:「今天穿那件櫻粉的細絲裙,就是上面繡海棠的。」說完靠在枕頭上,喘了口氣。一夜沒睡,感覺有些累。「小姐,」皓月緊張得看著我:「小姐今天身體是不是不舒服啊?」我搖搖頭,給她一個輕鬆的微笑:「今天想繡完那幅圖,不易穿得沉重。」「小姐今日不去煙波亭了?」皓月疑惑得問著。「不去了。」我在紫櫻的攙扶下起身,接過玉梅遞上的熱手巾,回頭對皓月說:「今個兒不去了,你去準備準備我的繡架和絲線,再添些綠色的來。」

其實,我只是想知道那柳妃是否已經發現簪子丟了的事,有沒有看到那顆釦子,開始查了沒有。一旦她發現,這宮裡必定都會知道了。昨夜我已經讓小榮子今天一早就去暗中打探,還可以從黃敬那裡探聽探聽。因此我又找來惠菊,要她在今日黃敬來時問問宮裡有什麼「新鮮」事。

一切都安排好,我就坐到繡架旁邊,只留皓月一人侍侯。我點起淡淡的百合香,集中精力的繡著那幅大漠如煙圖。細密的絲線串在銀針上在手中游走,我儘量先不去想一些事,心中卻在祈求上蒼讓柳妃不要發現那顆釦子,這樣,皓月就不會有事了。

直到晌午,小榮子還沒有探聽回來,我心中不免有些焦慮,手上也有些亂了。「小姐!」是皓月的聲音。我抬起頭:「怎麼了?」迎面是皓月詫異的臉,我疑惑得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之前繡的一處小小的馬匹紋理錯亂,定是自己心神不寧時手下出錯的。我嘆了口氣放下針線,端過身邊的銀蓮茶碗喝了一口,對皓月說:「把這架子收了吧,今天看來是繡不完了。」揉揉眉心:「皓月,你去把惠菊找來。」「小姐累了吧,還是歇一會吧。」皓月關切得看著我,我笑笑:「不打緊的,昨夜沒有睡好,今天身上就困頓些。」我揮揮手:「去吧。」

「娘娘,您找我?」惠菊走進偏殿,皓月在她身後。我定了定神:「惠菊,今天黃敬都送什麼食材了?」「回娘娘話,別的倒沒什麼,不過有新鮮的蓮藕呢,這時節還是很稀罕的。」惠菊笑著答到。我也笑了,看著一旁的皓月:「一聽到這蓮藕就不由想起你做的糯米藕了。」「小姐想吃皓月今個兒做給您不就行了?」皓月嗔笑著,又轉頭看著惠菊:「那你先在這侍侯娘娘。」我用歡快的口氣說:「快去吧,有惠菊就夠了這裡。」

看著皓月出了偏殿往小廚房去了,我收起笑容,看著站在身邊的惠菊:「跟黃敬打聽得如何?」「娘娘,」惠菊不明白我怎麼突然嚴肅起來,昨日也只是讓小榮子今早傳個話給她,沒說原因,估計惠菊是以為我想聽聽新鮮事打發光陰了,見我認真的樣子反到嚇了一跳。我發現自己有些失態了,拿起茶碗輕輕吹上面的沫子,藉此掩飾過去。不過惠菊沒在意了,許是聽到了有趣的事,她的臉色興奮起來:「娘娘,可是有一件不得了的事呢。」我心頭一顫,不會……

「聽說裕王昨日進宮和皇上商議國事,商量完都近丑時了,皇上新翻了兩個才人的牌子,一個竟讓送去裕王臨時住的清晏堂了。您說說這……」我輕輕噓了口氣,笑了笑,看來外界所傳的皇帝與裕王的關係非比尋常不是謬傳了。只是可憐了那個才人,不過裕王並無王妃,也許就賜給他了,那樣也好,比在這皇宮中強。「那個才人今早被賜給裕王了。」惠菊接著說,果然和我想的一樣。不過接下來的話讓我吃驚。「聽說是給裕王做侍寢了。那才人出身也是不錯的呢。而且據說貌美如花。」惠菊感嘆著,我沒有接話,喝了口茶:「沒有了?」「恩,沒有了,黃敬就說了這個。」惠菊看著我,我點點頭,心中石頭稍稍放下了些,抿了口茶才嚐出是雨前的龍井,又喝了一小口才放下。「柳妃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麼?」心中還是有些放不下,又問了一句。「哦,聽說柳妃前幾日掉了一隻簪,可巧皇上撿到了呢。皇上還說那簪子很特別,他也很喜歡呢。今夜皇上要宴請幾個兄弟和家眷,柳妃也許會戴吧。」惠菊幫我斟滿茶杯又說到:「娘娘,您不知道,柳妃自從有了身孕,皇上待她更比從前了呢沒什麼珍貴的東西都往昭陽宮送。」我淡淡一笑:「柳妃溫柔賢淑,又懷的是皇上的頭一胎,自然該不同啊。」「不是皇上的頭一胎。」惠菊壓低了聲音,看看四下才說:「以前還有個李美人的,五個月的時候小產了,後來人就瘋了,送去冷宮了呢。」我抬起頭看她:「這個我可從沒聽說過。」心中卻沒有在意,畢竟歷代皇宮裡這種事情多了,也就不足為奇。只是,遙帝竟把那李美人送進冷宮,就算是瘋,這樣也未免有點太殘忍了。現在心裡擔心另外的事,一旦柳妃今日要戴,那可就一定會被發現了。我放下茶碗對惠菊說:「今個兒還沒見到小榮子,你去把他給本宮找來。」惠菊領命便下去了。我靜靜閉上眼睛,想著該怎麼辦。本來想如果今日柳妃沒有發現,就讓小榮子晚上悄悄送回去,好在我還有一隻簪,皓月也就不會知道我已經瞭解真相,也不會發現我把那隻送了回去。可是,如今看來,晚上送回去是不大可能了。

過了快一個時辰,小榮子回來了,柳妃暫時還沒有發現,皇上也還沒有下旨要她出席今夜的晚宴。只是柳妃已經命人準備衣飾了,挑的堇紫色金線孔雀的宮裝,我暗自想著這樣一件宮裝自是要配上華麗繁複的首飾,那簪子是不合適的。想著便起身拿出皓月給我的那隻簪,交給小榮子,囑咐他在柳妃宮外悄悄等著,一旦柳妃去了晚宴,便將簪子放回原處,釦子儘量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