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因為昨晚我沒有依旨前去赴宴麼?可是,我是料想他不願讓我去的啊。輕輕搖搖頭,嘴角浮上若有若無的淺笑,不想了,不想了啊。

九曲長廊是先皇為其寵妃全貴妃所建,盡頭是煙波亭,長廊依著西子湖,湖上遍植荷花,每當荷花開放,實乃人間絕景。西子湖水是從前面的飛龍池引來,據說當年先皇很喜歡與全貴妃來此賞荷,因此別的妃子也會來此。可全貴妃生下四皇子後就撒手西去,先皇就再不來此了。先皇駕崩新帝繼位後,在飛龍池上修建了金碧輝煌的棲鳳台,以後九曲長廊就顯有人來,畢竟這裡地處御花園偏僻處,皇帝不會來此,宮人們更不會來,宮妃們都喜歡去棲鳳台,那裡可以常常見到皇帝。漸漸的,九曲長廊幾乎沒有人打掃,落葉悽悽。

所以我選擇這裡彈琴,我不想違背對他的承諾,可是坤寧宮後的小池塘實在讓我奏不出更高遠的樂曲,這裡沒有人來,風景也好,正好適合。

我坐在煙波亭中,看著西子湖粼粼的碧波,輕輕嘆了口氣。一旁的皓月忙上前:「小姐,是不是哪不好啊?我已經吩咐小喜子小福子他們好好打掃了,可是這裡看來是很久都沒有什麼人來了,打掃頗費了一番工夫呢。」「不是的皓月。我只是感嘆這麼美的地方,卻被人遺忘,或者說是刻意迴避開,是多麼可惜又可悲的啊。」我將手輕輕地搭在白玉欄杆上,閉上眼睛,讓風吹拂著我的頭髮,想象著這裡當年的盛景。一定是衣香雲鬢環繞,歌舞昇平的景象。只是現在,因著一個寵妃的離去,一個新的帝王的漠視,被人無情的遺忘了。有些像自己吧,完成了所謂的使命,就被所有的人忘記,淺淺的笑著,返身回到亭心,彈奏著一曲《西洲渡》來。皓月焚起淡淡的檀香,我整個人沉浸在西洲渡的悲涼中。

「小姐,「是皓月的聲音,我抬頭,手卻沒有停下。」小姐不開心麼?「皓月的臉上有一層憂慮,我報以釋然的一笑:「沒有,別多想了。」回首繼續彈著。

過了許久,反覆的彈了很多遍,直到自己覺得有些累了,才讓小福子和小喜子先將琴抬回坤寧宮,留下皓月和馨蘭,陪著我坐在煙波亭中話話家常。聽她們說說宮裡的一些趣聞。

「現在宮裡最得寵的要數柳妃了。」馨蘭見我不在意,也就放開膽子說著些她知道的事。「聽說皇上一連半個月都只要她一個人侍寢,很是容光呢。」「是麼?那一定是個美人了。」皓月吃驚的說到。「皇上說她是弱柳扶風之姿呢。不過我沒有見過啊。」馨蘭感嘆著。「這柳妃是中書侍郎柳大人的千金。」我開口道:「當初沒有進宮時幾已經豔名遠揚了,聽說到柳大人家提親的人不下百位。」我笑著,驚訝自己怎麼也會講起這些。「是麼小姐?這麼一說我好象知道。」皓月點點頭:「還聽說這柳妃作得一手好詩呢,是有名的才女。」「難怪皇上喜歡她啊。「馨蘭也點點頭:「不過娘娘,」她笑著說:「馨蘭還是覺得不管這柳妃有多美文才多好,都一定比不上娘娘您的。」我報之一笑,沒有說話。「就是啊小姐,她們有誰能比您好呢?您的文才才是天下第一呢。」皓月說,我看著她:「不能這樣說,皓月。」「怎麼不?小姐你的文才大公子和三公子都很佩服呢,他們可都是兩屆金榜題名的狀元郎啊。」「那是哥哥們自謙了。」我站起身:「回去吧。快晌午了,也許會有人來呢,被看見就不好了。」馨蘭走上前幫我撫平衣裙的褶皺,皓月的手伸進衣袋中要拿什麼,突然「呀」的叫了一聲。「怎麼了?大驚小怪的。」我問。「小姐,您昨個兒寫的那張薛濤籤不見了。」皓月的臉色有些不好。「你不是收起來了麼?」我平靜的看著她。「昨個兒忙著應付黃敬了,晚上又有御旨,一亂就忘記收起來了。就放在衣袋中。可現在不見了。」皓月急得快哭出來。「丟就丟了吧,不過一張籤一首詩,又沒有什麼不敬之辭,不怕。」我回憶著那首詩,並沒有什麼不妥之處,便拉了皓月的手:「快回去吧。」「可是小姐。。。。。。」皓月還要說什麼,我用微笑的眼睛看著她,示意她什麼都不用說了,沒有什麼關係的弄丟那張籤,想必風早就不知把它吹到哪兒了,被宮女掃走了吧。可心中卻有些隱隱的不安,說不上來什麼原因。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一卷第五章

大羲朝彰轅七年,鎮西大將軍凌夕和大敗匈奴凱旋而歸,遙帝封賞命其統帥三軍,一時間,皇城裡到處傳言凌家勢力蓋天了,作為朝臣,文至宰相,武及將軍,又有天下第一商的小兒子在民間,女兒寵於宮闈。凌府門口車水馬龍,每日都有達觀顯貴拜訪。我聽得訊息,心中憂慮,可是又不能見到父兄,幾日裡寢食難安。

皓月見我憂慮至極不思茶飯,也為我擔憂,每日里做些精緻可口的吃食,可是我就是吃不下。思索著怎麼能和父兄聯絡上,告誡他們小心謹慎。煩憂難耐時,我就一個人抱著琴去煙波亭彈奏,試圖驅走心中的波瀾。

一個清晨,我一夜幾乎沒睡,早早的到煙波亭,心亂如麻。

「小妹,你的琴聲還是這樣動人。」一個聲音響起,那麼熟悉,我驚詫的轉身,是二哥。

「哥。」我輕聲叫出,眼睛模糊了。「臣參見皇后娘娘。」二哥笑著拜下去。「二哥,這裡又沒有什麼人,何必這樣呢。」我連忙扶起二哥。「不不,這是應該的。你現在已經是皇后了,我就是臣子啊。」二哥仔細的打量著我,眉頭一皺:「小妹,你瘦了。」我的眼淚一下子流下,二哥慌忙為我擦著,就彷彿小時侯每次我哭泣他哄我那樣。「怎麼了妹妹,是不是在這皇宮中過得不如意?」二哥的臉色變了:「誰敢欺負我的妹妹?」「哥」我破涕而笑:「妹妹是皇后呢,有誰敢啊?」哥哥也笑了:「我就說,憑我們凌家的勢力,哪個宮妃敢為難你?更何況你是皇后。」哥哥笑著坐在亭中的大理石雕花圓凳上:「妹妹那日的晚宴怎麼沒來?風寒好了麼?」「好多了哥哥。」我也笑著坐下:「哥哥今日怎麼進宮了?」「那日沒有見到你,心中有些擔心。你出嫁我還在西邊,大概怎麼回事父親已經告訴我了。」我點點頭,沒有說話。「皇上對你好麼?」哥哥問到,我卻不知怎麼回答。不置可否的笑笑:「挺好的。」只能用謊言來回答這個問題。「那就好。」哥哥大笑的站起來:「我的妹妹國色天姿,哪個男人能不愛?我們凌家如今還有哪個敢小覷?」「哥,」我拉著他的衣袖坐下:「皇上真的讓你統領三軍了?」「對呀。這是哥哥應得的。」「什麼時候?」「就在那天晚宴上。」「哥哥為何不力辭呢?」「什麼?」二哥不解的看著我:「小妹,你知道哥哥這次差點就回不來了麼?戰場上的慘烈是你看不到的,皇上在京城裡無憂,可是哥哥為了這分無憂拼上的可是命啊。這麼多年多少場戰爭,哪次不是我拼死贏下來,不然,這京城那會有這般安寧。你不懂,你不懂。」二哥搖搖頭。「哥哥,也許薇兒不懂那些戰場上的硝煙,可是,如今哥哥你接受了皇上的封賞,我們凌家的勢力就太大了,這樣下去,皇上能不憂心嗎?還能不想法子對付我們?你也知道皇上一向和爹爹的關係不是很和睦,我嫁進來以後才好一點,可是這不是長久之計啊。如果臣子功高蓋主,主子還能不欲除之?」我站起身,看著哥哥陰晴不定的臉,深深吸了一口氣:「哥哥,妹妹知道你不甘心,可是為了我們凌家以後容光長在,哥哥也得把這個三軍統帥辭了啊。」哥哥沒有表態,什麼都沒有,我繼續說:「哥哥,你真的以為妹妹在這宮中如外界所說那樣嗎?妹妹是皇后不假,可是這麼久了,妹妹連皇上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每日的吃食都是在小廚房裡讓皓月她們做的,皇上根本就是心裡恨我們凌家的。」「你說什麼?」哥哥咻的站起:「你說你連皇上什麼樣子都沒有見過?」我點點頭:「哥哥,妹妹不在乎,這樣就很好了,不用捲進宮廷爭鬥中,不是很好嗎?妹妹那麼愛靜的,這樣的生活是最適合妹妹的了。只要我們凌家好,妹妹就知足了。」我眼淚掉下來,卻給了哥哥一個笑容:「哥哥,父親他們年事已高,就別說起我在宮中的境況,只說一切安好就好。」哥哥沉默了許久,終於點了點頭:「小妹,委屈你了。為了我們凌家。」哥哥突然拜倒,我慌忙中去扶,哥哥卻不動:「小妹,你就受我這一拜吧。為兄的想得不夠長遠,父親也沒有想到,還是妹妹你慧質蘭心啊。」「哥哥你快起來。」我手上用力扶起哥哥:「去坤寧宮喝口茶吧哥哥。」我笑著說。「不了小妹,哥哥現在就回去寫辭表。」哥哥給了我一個溫暖的笑容,我點點頭:「哥哥,其實真正委屈的,是你啊。」

我一人回到坤寧宮,心中微涼,為哥哥,也為自己,這一別,隔著皇宮高牆,何日才能再見到他們啊?今日竟也沒有問問父親母親好不好,大哥怎樣,三哥有沒有信兒,就這樣匆匆的讓哥哥走了。我依在坤寧宮院子裡高大的桂樹下,手輕輕摸索著粗糙的書皮,微微的有些疼。

「小姐,您可回來了,見到二公子了麼?」皓月在殿閣內看見我,忙迎出來。我點點頭,不說話。「小姐您怎麼哭了?」皓月拿出絲帕為我拭著,眼中滿是心疼。「沒事皓月,就是有點想家了。」我勉強笑著:「進去吧奇$%^書*(網!&*$收集整理,有些餓了。」說罷我向殿內走去,皓月的聲音再次響起,是迷惑:「小姐,你的碧玉木蘭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