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守仁有些遲疑。
「這麼說也行,不過,爹孃知道我鎮上的館沒了,要咱們一直住過了年。要是明天就走,怕寒了爹孃的心,以後這事情就不好辦了。」連守仁道,「明天我回去,你們在這,我再打發大郎他們回來。馬上就要秋收,你們在這也好看著些,弄些去鎮上換大米白麵,夠咱們明年的吃的。」
「爹說的不錯,這事就讓大哥和大嫂來做就行了,他們也是做慣了的。我和娘還是跟著爹回鎮上,也好辦嫁妝。」連花兒道。
「莫不是大老爺有什麼事,要撇開咱們娘幾個才能做?」古氏笑眯眯地看著連守仁。
「胡說啥,那就明天早上和爹孃說,帶你們一起回去。」連守仁忙道。
古氏和連花兒相視而笑。
「爹、娘,我的嫁妝,您打算好了沒?」連花兒又問道。
「孫家公子不是說過,不需要嫁妝,他娶的就是你這個人。」連守仁忙道,「你也看到了,咱家哪還置辦的起嫁妝。」
「爹要這麼說,那以後爹的事,也就難辦了。」連花兒拿帕子抹了抹嘴角的點心渣子。
「你這丫頭,這是什麼話,還為難起你爹來了?」連守仁有些惱了。
古氏忙在旁邊勸解,「你們爺倆有事好好商量。」
「爹,您別忘了,明天借的錢,都是我還那。明天借到手的五百四十兩,三百兩還那個楊成峰,還有二百四十兩,那四十兩就給爹留著自己用,二百兩給我置一副嫁妝,勉強過的去吧。」連花兒道,顯然是早計算清楚了。
「啥,你要二百兩置辦嫁妝?」連守仁急了,「咱們鄉下的規矩,二三十兩銀子的嫁妝就極體面了。因你嫁的是孫家,便給你……」
說到這,連守仁頓了頓,接下來就狠狠心道:「就給你拿一百兩,其餘剩下的,家裡哪裡不需要用錢。好容易攢的二十兩,為了你的事,也交回給你爺奶了,算起來,你有一百二十兩做嫁妝。」
連花兒見連守仁這樣說,忙給古氏使了個眼色。
「大老爺,這事連花兒說的對。孫家是大戶人家,連花兒的嫁妝豐厚些,咱們才有面子,以後親家來往,咱們也好說話。況且,也不過是這兩三個月的事。等花兒嫁過去,孫家公子做了咱們的女婿,還怕沒咱們的銀子使嗎?」古氏道。
母女兩個好說歹說,又說到連守仁的前程,連守仁才勉強點了頭。
「花兒,爹為你,可是傾家蕩產了。」
「爹放心,我明白的。」連花兒笑了,「爹的事,我一定讓孫郎上心。爹以後做了官,我在孫家也跟著水漲船高那。」
「咱們花兒就是聰明。」連守仁笑道。
三個人商量定了,連花兒這才滿意地回東屋去睡覺。
………………
東廂房的燭火是早就滅了的,何氏睡到半夜,突然醒了,想到某件事,就抬腿踢了旁邊的連守義一腳。
「他爹……」何氏道。
「啥事,」連守義嘟囔了一聲,眼睛都沒有睜開。
「大哥肯定又報假賬了,明天你跟著大哥去鎮上,想法子弄幾兩銀子使使。」何氏道。
「這還用你說。」連守義聽到銀子,很快清醒過來,「爹一門心思要大哥出息做官,好跟著做老太爺,別的話都聽不進去。這些年,咱們家的家底都讓大哥給掏空了。他們騙的了爹孃,騙的了老三和老四,可騙不了我。」
「那這次的事怎麼樣,孫家可是有錢的人家,聽說跟府城的沈家還是親戚,給大哥弄個官做,不難吧。」何氏將一隻腿壓到連守義的腿上道。
「這次看來是真的有奔頭了。」連守義將何氏的退扒拉開,說道。
「那咱也能跟著去不?」何氏喜道。
「那還用說,咱又沒分家,爹孃肯定去,咱們一家也都跟去。」連守義道,「聽縣裡的李班頭說,咱們縣裡那位縣太爺,帶了好幾個兄弟和小舅子在衙門裡,人人見了都要叫老爺,那銀子收的手都軟了。到時候,咱們總不能比那個差。」
何氏高興了一會,又想到跟著人沾光,總比不上自己做老爺太太。何氏這麼想著,突然又不滿足起來。「他爹,要是你接著唸書,這好事不就是你的了?」
「別再提唸書,一提唸書,我就頭疼。咱也沒有花兒那樣的閨女。這些年,咱們也供養大哥了,跟著他去享福,那是應當的。」連守義踢了何氏一腳。
「他爹,你大哥心夠狠的,看這次,還是蔓兒那丫頭命大,才活了。」何氏突然道,「古氏那賤人,跟個狐狸精似的,到時候真能照看咱?」
「還有爹和娘在那,他敢不照看。」連守義哼了一聲,「再說,我可不是老四那傻子,大哥這些年,好些把柄在我手裡,怕他怎地!」
「啥把柄?」何氏立刻坐了起來,睜大眼睛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