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放過別人,也不放過自己。」
「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傢伙?」
託帕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有的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
他只是在命運的推動之下,做了自己認為不得不做的事情,但是最後卻成為了這樣。
「我也不知道。」
骨魔頭顱上鑲嵌的眼睛變得黯淡了起來。
「或許我早就已經不是人了,我也不叫託帕。」
「從我成為萬蛇祭司的那一天開始,我就不再是一個人了。」
「在這個世界上,名字真的是有魔力的。」
「不僅僅是神明的名字,連萬蛇祭司這個名字也一樣。」
「當我成為這個名字的時候,我就逐漸地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哪怕是這個腦袋裡有著另外一個人的記憶殘片,也無法奪走這個名字帶來的力量。」
「我不能說我不行,我不可以軟弱,我不能後退,我必須撐住。」
「因為我是所有人在黑暗之中最後的希望。」
「我必須做出……符合所有地底蛇人利益的事情,哪怕這個事情再殘酷,再冷血。」
「我也必須這樣做。」
「因為,我是萬蛇祭司。」
託帕看著面前的萬眼蛇人,問他。
「你能明白的。」
「是嗎?」
最後一代萬蛇祭司靜靜地聽完託帕的話,久久沉默無語。
當他最後開口的時候,聲音從之前冰冷突然變得釋然了。
他看著面前的骨魔頭顱不斷的搖頭。
「我能明白,但是做不到你這樣。」
他十分鄭重地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第十一代萬蛇祭司——託帕!」
「你曾經是最偉大的萬蛇祭司。」
「不過,這座城市的後來之人不會感謝你,地底之中的蛇人也不會感謝你。」
「我們不會感謝你讓我們在這一千年間延續了下來,以這種方式。」
說完,他就徹底扭頭朝著城市的深處走去,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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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遺之城裡爆發了戰鬥。
最後一代萬蛇祭司離開蛇肉工坊之後,就朝著城市裡的另外兩個怪物發動了戰鬥。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小打小鬧,而是拼死之戰。
沿著大道走到正中央的時候,駕馭著萬眼蛇人的最後一代萬蛇祭司停了一下,然後瘋狂地加速。
隨後,他的尾巴捲起一座建築,朝著遠處的食屍聖堂砸去。
「轟隆!」
一片灰燼之中。
巨大的肉山一躍而起,朝著萬眼蛇人撞來。
肉山上的一個個頭顱口中發出醜惡的喊聲,還滴著口水。
而它的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殘影,它的聲音剛剛傳到,影子也便到了。
但是它還沒撞到萬眼蛇人身上的時候,萬眼蛇人胸膛和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眼睛睜開。
「砰!」
巨大的力量將肉山彈射了開來,深深地推向遠方。
而這個時候由密密麻麻的黑線組成的詛咒之影衝了出來,撲向了萬眼蛇人。
「啊!」
一聲尖嘯過後。
萬眼蛇人感覺不能動彈了,這個時候食屍肉山再度衝了上來。
巨大的肉山一把包裹住了萬眼蛇人,想要將其吞噬。
突然之間。
一道光芒擊破了詛咒之影的力量,託帕也運用了儀式術陣的力量幫助著對方。
立刻看到萬眼蛇人撕開食屍肉山的身體,從其中鑽了出來。
食屍肉山之上的那一個個頭顱,發出了痛苦的慘叫。
但是哪怕如此,他們還是渴望著吃,渴望著吞噬萬眼蛇人。
「吃了他!」
「吞噬……吞噬……」
「餓……餓……」
「我們好餓……」
「血肉的香氣……」
萬眼蛇人不斷地在食屍肉山之上創造出一個又一個傷口,而那詛咒之影鑽入了萬眼蛇人的體內,似乎想要控制住他,吞噬他的意志。
但是駕馭著萬眼蛇人的身影好像瘋魔了一樣,他一隻手被密密麻麻的黑線束縛著,另一隻手瘋狂地攻擊著食屍肉山。
完全不惜性命。
長在萬眼蛇人額頭上的最後一代萬蛇祭司,發出憎恨的怒吼。
「吃,吃,吃,我讓你吃!」
「讓你吃個夠!」
「還有你,還有你也一樣!」
「殺了你們,殺了所有人,都結束吧!」
「都死掉吧!」
此刻,巨型蛇人身上的萬眼齊開。
周圍被恐怖的精神力風暴席捲,灰塵化為龍捲揚起數十米。
灰燼之中,三個怪物以最醜陋的姿態糾纏在一起。發出各種各樣的非人怪叫。
互相撕咬,拼命廝殺。
這一場激烈的戰鬥進行了大半天,三個怪物摧毀了大半個城市,戰場上到處都是血跡和肉塊,看起來恐怖至極。
最後,是駕馭著萬眼蛇人的最後一代萬蛇祭司勝利了。
以一敵二的慘勝。
他兩隻手拖拽著乾癟的肉山,朝著城市的另一頭走去。
萬眼蛇人所有的眼睛流淌著血,身體上密密麻麻地撕咬開的洞,還有一個個被細線勒開的缺口。
他脖子上長出了一個巨大的腫脹肉瘤,肉瘤裡可怕的暗影不斷地探出,發出尖銳的嘶吼,然後又肉瘤上的眼睛被壓了回去。
最後,那詛咒之影也被磨去了所有力量,暫時無法恢復陷入了沉眠之中。
走在路上的時候。
萬眼蛇人額頭上的身影再次唱起了那首歌。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打攪他了。
「墮入黑暗,不見光明。」
「神啊,您為什麼將我們罰入這黑暗的世界。」
「咳咳!」
但是他十分疲倦,再也沒有之前歌唱時候的渾厚音腔,中途換氣的時候還在咳嗽。
因為,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在往外滲血。
「墮入黑暗,不見月亮。」
「神啊,您什麼時候才能夠寬恕蛇母犯下的罪。」
「墮入黑暗,不見星辰。」
「神……咳咳咳……。」
「我何時才能沐浴那林間的風在太陽下歌唱。」
「……」
他搖搖晃晃,最終來到了萬蛇工坊。
早已經準備好的祭壇儀式再度開啟,他們再度開始召喚「太古神靈」。
萬眼蛇人帶著食屍肉山、詛咒之影,連同自己一同站在了祭壇上。
因為,他自己也是祭品的一部分。
他這個時候累極了,哪怕他本來就比另外兩者強大,但是如此劇烈地動用這件活體道具的力量,他也承受不住了。
他的身體徹底被這具活道具侵蝕,意識完全崩潰。
剛剛他唱起歌,就是想要用歌聲維持自己最後的意志。
此刻。
他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張開嘴巴問掌控著儀式和祭壇的託帕。
「託帕!」
「一切真的會結束嗎?」
聲音越來越小,猶如夢境呢喃。
「死者能夠歸於神國,生者能夠回到地上嗎?」
託帕張開上顎,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但是已經來不及說出口了。
因為對方閉著眼睛說完那句話,原本額頭上長出的影子就開始收縮,最後融入了巨大的萬眼蛇人體內。
最後一代萬蛇祭司,同樣也變成了萬眼蛇人身上的一雙眼睛。
這件活體道具猶如一具機器一樣失去了控制,再也不能動彈了。
而這個時候,祭壇之上一個虛影再度出現了。
最後,那顆骨魔頭顱之中的意識只能看向了被召喚出來的「神靈」,他們寄託於最後的希望。
「來自於古老時代的偉大知識之神啊!」
「請接收我們獻給您的祭品。」
「禮物不算厚重,對於神明來說不只是一些卑微之物。」
託帕這個時候音腔也變得沙啞,說到最後近乎嘶吼地喊道。
那感覺。
就好像失去了家鄉、家人和一切的孤獸。
「但是這就是我們的一切。」
「請您!」
「實現我們的願望。」
「吃掉我們永遠被囚禁在黑暗之中的亡靈,送我們的生者前往太陽照耀的大地。」
「我們所求不多,僅此而已。」
虛空之中光影凝結,陶瓷小人出現在了祭壇之上。
巨大的手掌通過儀式按向了下面,接納了地底蛇人獻給它的祭品。
恐怖的黑影吞噬了祭壇上的祭品,最後化為了一個巨大的黑色蠶繭。
那是死亡君主之卵。
如果其能夠圓滿誕生,一齣現就將是四階使徒位格的存在。
陶瓷小人站在繭上,感覺到源源不斷的力量在湧入繭中,而繭和自己產生微妙的聯絡。
那是它的新軀殼,一個更強大的軀殼。
陶瓷小人很滿意,尤其是對方出現得如此及時。
它看向了另一邊的骨魔頭顱,對著他說道。
「凡人!」
「神不會同情你們,神只講利害,神為所欲為。」
「我最喜歡的就是給予人絕望,但是很可惜,你們的絕望不是我給予的。」
「你們已經跌入了絕望的深淵,竟然讓我無事可做。」
「這很沒有意思。」
陶瓷小人考慮了一會:「那這一次,就進行一場等價交換的遊戲吧,嘗試一下新的遊戲。」
「畢竟就算是神明,有的時候也需要卑微的凡人去完成一些小小的任務,而不僅僅是上演一幕幕好戲。」
「還有,除了儀式之外不要叫我什麼知識之神和瓶中之神。」
「我允許你們稱呼我為——納普洛賽斯大人。」
說完,陶瓷小人將視線轉移到了自己剛剛製造出的黑繭中。
納普洛賽斯感受著腳下的黑繭源源不斷地吞噬著力量,死亡君主之卵變得越來越成熟。
它再也忍不住心潮澎湃和期待,大聲的說道。
「我是深淵的副君納普洛賽斯!」
「原罪神座之側的存在。」
「等著吧,我會以最強大的姿態回到主人的身邊,完成主人交給我的使命。」
這是納普洛賽斯最驕傲的身份。
它曾經是深淵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它一誕生就被原罪之神賦予的東西。
在沒有墜落人間之前,它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
它無比懷念那個時候。
這個時候,神遺之城又進來了另外一批人。
「唰唰唰刷!」
只看見遠處包裹住城市邊緣的藤蔓,就好像一個巨大的簾子一樣被拉開。
一個高挑的神之形女人走了進來,粗布的袍子上卻有著一個在魯赫巨島上也頗有名氣的組織印記。
其身後一個蛇人女孩抱著一個球體,球體散發出護罩保護住她不受外部輻射的侵蝕。
兩人抬起頭,就剛好看到城市中央的巨大黑卵。
還有那正在呼號著,我是深淵副君的怪物。
銀立刻皺起了眉頭,她也沒有想到竟然在這地底深處聽到了這個熟悉的名字。
「深淵?」
而熒光藤蔓為其開門這麼大的動靜,自然也引起了目前神遺之城內僅剩的兩個存在的注意。
兩道視線,同時聚焦在了銀的身上,而自動忽略過了其身後的螢。
死亡君主之卵上的影子看了過來,鎖定了銀:「是誰?」
而看清楚了之後,納普洛賽斯頓時一個激靈,驚撥出聲。
「神之形?」
祭壇邊上的骷髏頭眺望著遠方:「熒光藤蔓為外人開啟了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