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努點頭:「我會盡一切努力!」
大醫師搖了搖頭:「這是天災,也只能盡力了。」
為了面對瘟疫,阿努已經想盡了所有辦法。
他甚至妄圖通過詭辯的方式,想要從第十位魯赫那裡拿到解決瘟疫的辦法。
阿努再度來到了放置屍體的地方,用意識觸碰那白色的泡沫,想要得到回應。
和前兩天不一樣,這一次那白色的泡沫立刻順著地面增殖,然後包裹住了他。
阿努眼神一空,頓時感覺到天旋地轉。
意識還沒有恢復,他就聽到了一個空洞的聲音。
「你來了!」
這一次的聲音是由一個人發出了,卻帶著空谷一樣的迴音,好似海浪潮汐一般不斷迴響。
阿努沒有看到之前那個虛白世界。
他抬起頭,看到了一個白色的生命體,一個模擬成人形的巨大存在屹立在虛空之中。
它身形高大修長,但是卻給人一種婀娜的感覺,頭上頂著一個巨大的斗笠或者帽子一樣的東西。
那「帽子」的直徑幾乎和這個白色生命體相當,是半透明的。
阿努極目眺望,隱隱看見裡面似乎封印著什麼。
阿努忍不住發問:「你是誰?」
蜥蜴人感應周圍,卻再也沒有看到那擬態萬物的影子:「怎麼只有你一個。」
在阿努面前的正是虛無菌母,會議已經結束了,虛無菌母成為了統一意識,有些問題自然不必再爭論。
「我是虛無菌母!」
「蜥蜴人阿努。」
「生命死後會腐爛,會分解,會重新迴歸於自然。」
「這是自然定理,是世界的規律,沒有任何人可以逃脫。」
「無論你是否願意,無論你是否贈與,都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你如果想要阻止自然秩序分解這具屍體,我們也同樣不會懲罰你,因為你也是自然輪迴的一環,是秩序和定理的一部分。」
「條件是,你擁有永遠地阻止自然秩序的力量,阻止那註定消亡和被分解的力量。」
「然而這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屍體,你也並非神話,你做不到。」
虛空之中,那巨大的白色之物扭動著輕盈的身體,俯瞰著蜥蜴人阿努。
「因此……」
「你的請求被駁回。」
阿努就知道,自己心中的一點僥倖和嘗試失敗了。
阿努嘆息了一聲:「真的不行嗎?」
但是這個時候,虛無菌母卻開口說起了另外一種事情。
「死者終被分解,終將回歸自然,這是不可改變的定律。」
「但是你還活著,你可以用活著的自己,用你自己的東西和我進行交換。」
阿努抬起頭,眼中透露著驚愕。
「您說的……是什麼意思?」
虛無菌母告訴阿努:「我需要進行一場實驗,探知生物進化的可能性。」
「我想要知道,是無序自然的進化更完美,還是在人為意志影響下進化出的生命更完美。」
這個白色的魯赫預備之神伸出了手,似乎在向蜥蜴人阿努作出邀請。
「你是蜥蜴人,你是庫爾彌斯的僕從和繼承人,你掌握著生命演化之圖,是魔騎士和諸多魔獸的締造者。」
「你是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
虛無菌母似乎知曉阿努的所有秘密。
這也並不奇怪,虛無菌母執掌著微生物的權柄,這個世界上大多數秘密對於它來說都不算是秘密。
阿努問虛無菌母:「您需要我做些什麼?」
虛無菌母:「蜥蜴人,你不是想要尋找解決死魔病瘟疫的辦法嗎?」
「我可以在生命演化的過程之中,向你展示死魔病的全部秘密。」
「你只要參與這一場生命演化的過程之中,幫助我們推動一場生命種族從起源到結束的故事。」
阿努覺得這樣還不夠穩妥,萬一自己在過程之中沒有找到呢?
萬一哪怕知曉了所有秘密,但是他依舊沒有辦法去解決瘟疫呢,有時候知道一件東西的秘密,並不表示著自己就能夠解決它和清除它。
就好像你掌握著魔靈飛行器的圖紙,卻不一定能夠像魔靈一樣製造出它,因為你沒有魔靈的奇蹟儀式。
他問虛無菌母:「不能夠直接清除瘟疫嗎?」
虛無菌母:「我們可以做到,但是我們不願意主動去破壞自然迴圈的一部分,因為我們就是自然迴圈。」
不願意,不是不行。
只是一個區區蜥蜴人阿努,不值得虛無之菌們這樣去做。
阿努問:「您說的生命演化實驗,到底是什麼?」
虛無菌母告訴蜥蜴人:「我們將會推演出一個種族未來的模樣,它的起源、興衰以及最後的消亡。」
阿努目瞪口呆:「一個種族,那時間跨度是多久?」
虛無菌母:「百萬年,或者千萬年。」
「甚至更久。」
不用那個甚至更久,前兩個單位已經足夠將阿努嚇呆住了。
「百萬年?」
「千萬年?」
阿努突然想起了那張生命演化之圖,想起了人間的諸神。
諸神跨越了紀元的距離,抵達了這個時代,祂們跨越了兩億多年,輪迴了百萬次。
而他,真的能夠熬過那樣可怕的時間長度嗎?
虛無菌母似乎看出了阿努的猶豫,又接著說了一句。
「只是意識模擬的時光,而不是真正的光陰。」
「你不會死亡,只不過一場虛幻的體驗,猶如一場夢。」
「而且在生命的演化過程之中,你不僅僅可以得到死魔病的治理方法。」
「或許還可以得到關於你魔騎士力量未來的道路。」
看似非常美妙,十分穩妥。
但是阿努卻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半天都沒有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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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努從醫堡之中走出,看上去精神恍惚。
之前是虛無之菌們需要開會進行商議,而現在需要他自己給自己開個會來進行商議了。
此時此刻,他腦海之中好像也有著許多個意識在爭吵,在爭辯。
「開什麼玩笑,一百萬年?」
「什麼一百萬年,是千萬年,甚至更久。」
「阿努,你扛得住嗎?」
「虛無菌母說了,不會死,只不過做一場夢而已。」
「這些魯赫之神存在了多久,祂們的想法和凡人完全不一樣,不能以常理來判定。」
「阿努,你是一個三階魔騎士,你有著光明的未來,為什麼要為一群普通人付出這樣的代價。」
阿努感覺頭疼,這段時間以來的壓力、日日夜夜無法安眠的副作用開始出現在了他的身上。
他從醫堡之中走出,準備坐上自己的馬車找個地方清淨一下。
但是還沒有登上馬車,就看見街角一個個戴著面具的運屍人抬著屍體而來。
「丟上去!」幾個將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運屍人將屍體抬了起來。
「下午就運出去。」一旁還有醫師發出叮囑。
「用布蓋好,纏好,小心一點。」醫師拿出了一塊布,蓋在了其中一輛板車上,然後又對著下一輛進行重複。
阿努目光銳利,剛好看到了這一幕。
其中一個屍體放在上面,看著天空露出空洞的目光;正是上午還在路邊看過,在路邊朝著他大喊的那個孩子。
其脖子上的膿瘡被抓破了,然後人就沒了。
死後如同一團爛肉一樣被丟在板車上,和其他屍體擠壓在一起,準備運往城外集中處理屍體的地方。
而附近的人似乎早已經麻木了,面對著堆積在一起的屍體,沒有絲毫情緒,似乎運送的並不是蛇人,而是一隻只牲畜。
阿努此刻腦海之中的聲音,又開始出現了變化。
「阿努,你應該這樣去做,因為這一場瘟疫是因為蜥蜴人而起,是從總督府爆發的。」
「阿努,你有責任,因為你是月光行省的總督。」
「可以試一試,生命的推演,這不是和你的始祖圖騰柱計劃剛好符合嗎?」
「我不是為了力量,而是為了所有人。」
「阿努……阿努……阿努……阿努……」
阿努站在醫堡門口,他突然明白。
自己已經沒有太多時間猶豫了,因為現在每浪費的一刻時間,都是一個生命的消逝。
他可以不在乎,可以視若無睹,因為瘟疫就算擴散得再大也不可能擴散到他的身上,他擁有著美好而光明的前途,只要心狠一些這些對於他來說都不是問題。
但是關鍵是,阿努並不是這樣的人。
如果他是這樣的人,當初的庫爾彌斯也不會選中他,他也就不會擁有今天的成就。
「如果庫爾彌斯大人在這裡,他肯定不會猶豫。」
阿努轉身,再度來到了虛無菌母的面前。
「我答應了,我可以成為您的試驗品。」
阿努提出了一個要求:「但是我不想要進化。」
巨大的白色之物問他:「那你想要什麼?」
阿努告訴虛無菌母:「我想要逆流時光,抵達生命的開始。」
「我想要找回曾經丟失的種種能力,藏在我們血脈之中的古老力量。」
虛無菌母:「你沒有資格決定如何開始,和如何結束。」
「但是你的意志將會決定你演化的方向,如果你決定演化的方向是找回曾經的能力,我也不會阻擾你的成功。」
阿努點了點頭,答應了虛無菌母的條件,也代表著這一場交易達成。
虛無的世界之中。
虛無菌母身上散發著清澈的光芒,其身體輕柔的展開,綻放出了無窮吸力。
阿努被吸引著,朝著虛無菌母而去。
眼前的虛無菌母越來越大,直到大得不可思議,阿努都看不清對方的全貌。
阿努分不清,究竟是對方在變大,還是自己在縮小。
最後。
他掉入了虛無菌母頭頂的那個斗笠或者半透明白色帽子之中,他就好像一粒塵埃掉落而下,穿過雲層,看到了奇異的擬態世界。
這一次,他終於看到了帽子裡面封印著什麼。
那裡面封印著一座大陸。
這一刻,阿努心中生出恐懼,但是卻對著自己說著。
「沒關係!」
「曾經的諸神可以熬過,我也可以承受。」
而虛無菌母的聲音,則從上面傳來。
「演化開始。」
「標本:蜥蜴人、風蜥龍、死魔病!」
「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