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得直接干涉和打壓信徒們選擇他們的次信。」
次信便是主信仰之外的信仰,例如信奉生命神廟一脈,主要信奉的主宰自然是生命主宰,但是在萬蛇王庭大多數另外選擇信仰的是萬蛇之母。
甚至一般來說,相比於高高在上的主宰神明,這些低一級的存在信仰反而更廣泛。
這下。
血眷者就不敢往下再說了。
他只是名義上神明在人間的代言人,還是當他右手帶著那副臂環,帶著血眷者之證的時候。
他可不敢代替神明去決定這種事情。
最高執政官卻抓住了這個機會,推行起了暗月離開之前留給他的方案。
「根據萬蛇王庭的最高法典。」
「如果當地的人選擇了信仰,他們就可以在他們的禱堂裡樹立起任何一位正神的神像。」
「當然,這種純粹的信仰,不可以包含任何地域性和政治上的東西。」
大地魔女看向了最高執政官:「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你們就不怕神的怒火嗎?」
最高執政官看著大地魔女,他這個時候好像又不怕得罪大地魔女了:「但是神並沒有意志傳下,也沒有神諭說,萬蛇的後裔生來就沒有選擇信仰的餘地。」
最高執政官說:「信仰是自由的。」
「選擇信仰哪一位神明,是諸神賦予凡人的自由。」
大地魔女很想要辯駁說些什麼,但是卻沒能說出口來。
她知道對方說的沒有錯,從來沒有神諭傳下。
萬蛇王庭的後裔生來就註定要如何去信仰。
生命主宰沒有。
萬蛇之母沒有。
七位魯赫巨神也同樣毫不在意。
在意這種事情的,只有凡人自己。
「執政官大人的話很有意思!」血眷者微笑著離開了。
雖然最高執政官最後說的話看似對蘇因霍爾一方很有利,但是除了贏得血眷者的歡喜之外,暫時也不可能馬上改變得了萬蛇王庭的信仰分佈。
這些口頭上的東西,還不如直接將腥紅女神的神像搬進他們的神廟來得震撼。
而且這種方式就算讓萬蛇王庭改變了信仰,那也是腥紅女神在萬蛇王庭擁有了影響力,而不是蘇因霍爾的影響力。
但是大地魔女留下了。
她想要知道暗月到底留下了什麼東西,對方到底想要幹些什麼?
她並不想要干涉這個國家如何去治理,她更不懂得如何去治理這個國家。
「暗月到底想要做些什麼?」
「可以和我說一說嗎?」
最高執政官考慮了一下,真的就說出了當初的計劃。
「在他離開之前,就已經定下了這一切。」
「也將這些寫在了最高法典之中。」
「以後的萬蛇王庭,所有人都可以選擇自己的信仰。」
大地魔女看著最高執政官,灰色的瞳孔並不讓人感覺暗淡,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美麗。
「所以。」
「你們覺得未來不再是以國家,以民族來劃分信仰。」
「而是每一個人,都可以自由選擇自己該信仰哪一位神明?」
最高執政官:「是這樣的。」
大地魔女沉默了一會,她問對方。
「你和暗月覺得,這樣會更好嗎?」
最高執政官當然說是。
「新時代到來了。」
「自然有新時代的法則,如果連信仰都不能選擇,那虔誠生於何處呢?」
「被迫選擇的信仰,真的能夠稱之為信仰嗎?」
「魔女大人。」
「您說,神明需要這樣的信仰嗎?」
「將來神明的僕從行走於大地各方,可以自由的向任何人傳教,每個地方都有著不同神明的神廟和殿堂;信仰就是信仰,也只是信仰,不再受其他的東西束縛。」
「而且這樣,王權和貴族的權利也不再是神授的。」
「不再有什麼萬世一系的王。」
「誰若是不能做好,誰若是沒能做好,大家都可以選擇去推翻他。」
最高執政官最後還說起了蘇因霍爾:「蘇因霍爾的王就是神選的,所以從來沒有任何人敢推翻神選之王。」
「雖然蘇因霍爾的每一代王還算明智,這或許是因為神的庇佑。」
「但是那些貴族可不是這樣的,那些世世代代的貴族傳承下來,已經快要壓垮這個王國。」
「魔女大人。」
「你等著看吧,他們想要看著王庭分崩離析。」
「我覺得。」
「將來會如同山崩地裂一般傾陷的,會是蘇因霍爾。」
這種話若是對於其他人來說,感覺就是忽悠人來著,對於這些政客口中的東西估計半個字都不會信。
但是對於大地魔女這樣的信徒來說,卻又有著另外一種意義。
她不在意執政官想要什麼,更不在意執政官代表著什麼利益。
她更知道執政官說這些話,肯定是有著想要代表著神權的神職者不再幹涉王庭執政機構的想法。
她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站在神明使徒的眼光去看這句話的意義。
她真的覺得對方說的好像有些道理。
而且一旦這種信仰模式開啟之後,不一定就是壞的情況。
「這個世界有那麼多墮落之人,有那麼多假借神之名義行惡貫滿盈之事之徒。」
「或許就是因為,信仰生來沒有選擇吧!」
在這之前。
萬蛇人選擇信仰萬蛇之母,日出之地信仰伊瓦神,蘇因霍爾信仰腥紅女神,愛維爾人信仰知識與真理之神。
所有人的信仰,從他們出生的那一刻,就註定好了。
而此刻。
魔女好像真的看到了變化。
魔女轉身離開,給執政官留下了一句話。
「我等待著。」
「等待著你口中的畫面誕生,到時候看一看你說的是不是對的。」
從這句話裡,可以感覺到大地魔女和以前不一樣了,不再是以前那個先知了。
她擁有足夠的生命,去看到那一切的發生和到來。
她甚至還有著足夠的力量,當一切朝著壞的局面發生的時候。
去阻止它。
-----------------------
潘斯城。
萬蛇神廟自先知消失之後,這裡就一直處於封閉的狀態。
這幾年甚至開始漸漸沒落,比不上以往聖地一般的盛景。
但是今天情況完全不一樣。
神廟的大門開啟,神廟騎士團的成員和諸多神侍來到了外面等候。
萬蛇神廟外面的那條主街道之上,更是人山人海。
一隻翼魔從天際而來,聖火臺上的火魔突然自己燃燒了起來,化為火柱燃燒向天際,好像在歡呼迎接著來人。
翼魔落在了神廟之外,一個褐發灰眼的女人走了下來。
沒錯。
是走下來的。
萬蛇神廟之中的眾人看到這個形態,一個個激動得難以自抑;雖然早已得知了訊息,但是真正看到對方的時候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神之形。」
「神之使徒,先知真的成為了神的使徒。」
「這是神蹟啊!」
「先知大人,您真的為人間尋來了神的庇護。」
「是魔女大人了,大地之魔女。」
大地魔女一步步朝著神廟之內走去,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上。
她走進甬道,走入那如同城中之城的建築內,沿著階梯一步步走上去。
看到了一直等待著她的神廟騎士團長。
團長行禮,對著她說道。
「先知大人!」
「我就知道,您一定會回來的。」
大地魔女笑了。
與此同時,瞬間整個潘斯城中的樹木都綻放出了生機。
「轟隆隆!」
伴隨著一陣轟鳴巨響。
生命起源之山腳下,長出了一棵偉岸的神樹。
「那……快看那……」整個潘斯城的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聖樹,是先知大人的聖樹。」先知歸來之前,已經有不少人聽說了月蝕城發生的事情。
「這是神蹟啊。」雖然這座山,這座城內,已經發生過了多次的神蹟,但是這一次讓人感覺不一樣,因為這棵樹給予了他們真正的被庇護感。
神山穿透雲層高不見頂,雄城恢弘屹立人間,聖樹散發著光芒庇護著人間。
三者融合為一體,匯聚成了這個世界獨有的景象。
大地魔女站在神廟的大殿前,看著整個潘斯城。
開口說道。
「生命起源之山。」
「這裡是主宰創造我們的地方,也是一切的起源之地,這裡是神曾經徘徊的聖域。」
「從今以後,沒有任何人,也不允許再有任何人。」
「再能在這裡為所欲為,在這裡褻瀆神明的榮光。」
大地魔女的聲音傳遞到了整個潘斯城內。
從此。
魯赫巨神的信仰降臨大地。
萬蛇王庭總算迎來了,他們想要的神之庇護。
----------------
深海的血之國。
紅色的晶壁罩住了深海的底部,這個神異的國度深深鑲嵌在了魯赫巨島之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這個國度也是魯赫巨島的一部分。
腥紅女神也承載起了魯赫巨島的一小塊,雖然真的只是一小塊。
此時此刻。
腥紅女神正站在那副壁畫之下,那臨摹自天空神殿的創世神明神系繪卷。
腥紅女神也關注到了萬蛇王庭以及日出之地的變化,祂當然也知道萬蛇王庭想要做些什麼。
更重要的。
祂也早已知道了蘇因霍爾內部的問題。
祂突然問起了一旁的阿爾潘斯,問這個蘇因霍爾的開國君王。
「信仰該有選擇嗎。」
「信仰有選擇?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
腥紅女神出身於三葉人,出身於蘇因霍爾。
在祂的眼裡看來,這樣的事情有些滑稽。
但是在祂的心裡,又真的覺得時代需要發生一些改變,因為目前蘇因霍爾的問題確實在不斷積累。
再者。
這一切的變化也可能和三葉共生者們接下來的,想要培養出一位新神競爭智慧果實的計劃息息相關。
可能關係到腥紅女神和整個三葉共生者整體,接下來的所有策略。
阿爾潘斯卻開口說道:「費雯大人!」
「蛇人不是三葉人,這一個紀元也不是上一個紀元。」
「我們是造物主親手製造的生命,是智慧之王萊德利基的後裔,但是他們不是。」
「這個紀元。」
「是諸神的時代,希因賽的時代只屬於我們。」
「萬蛇王庭的做法不一定完全對,但是目前也不能判斷為錯,得看接下來的情況。」
腥紅女神抬頭看著那造物神明繪卷。
看著彩繪畫卷裡,造物主因賽的偉岸星辰光影。
女神看著神座下的智慧之王萊德利基,夢境主宰希拉。
還有那靠在造物主旁邊,肆無忌憚坐在神臺之上的生命主宰莎莉。
對於腥紅女神和三葉共生者來說。
這裡就是他們的神殿。
雖然蘇因霍爾供奉著腥紅女神的時候是將祂供奉在生命神廟之中,看似祂就是生命主宰的從者。
這也的確並沒有錯,只是不完整。
腥紅女神信仰的是整個創世神系,信仰的是造物主因賽。
對於三葉人來說,智慧之王萊德利基與其說是神明更像是祖先。
三葉人的血脈源自於智慧之王萊德利基,但是他們是從生命主宰的萬物母螺之中被創造出來的,而夢境主宰希拉最初只是因賽神的使者。
腥紅女神往前走了幾步。
祂靠得更近了,因此頭也仰得更高了。
「造物主因賽。」
「智慧之王萊德利基,生命之母莎莉,神之使者希拉。」
「在希因賽,只有一位真正的神明,那就是因賽。」
「所有人只有一個信仰,那就是因賽神。」
腥紅女神的聲音裡,充滿了追憶。
最初的時候。
世上只有一位神明。
智慧之王真的只是智慧之王,生命之母也是創造所有生命的母神,夢境主宰也只是因賽神的使者。
對於三葉人來說,對於希因賽國度的最古者來說。
他們很難去想象。
選擇信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還有這樣的事?
所以費雯哪怕如今能夠想明白,心底深處也難以接受。
但是最後。
祂也真正明白了。
不是因賽變了,也不是信仰變了。
而是因為第一紀元早就已經過去了,而是因為三葉人已經成為了最古者,一切都隨著時間消磨不可再追溯。
蘇因霍爾不是希因賽,蛇人也不是最古者三葉人。
腥紅女神只能發出一聲長嘆。
「是啊!」
「希因賽的時代只屬於我們,對於我們來說,因賽才是唯一的造物主。」
「他們不是,這是一個諸神的時代。」
「因賽是因賽,諸神是諸神,我們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