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還是踏著步離開了。
聖拉菲爾看著人偶奧蘭離去,跨越虛幻朦朧的仙境之門,消失在海面之上。
現在。
整個儲物仙境裡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還有一群儲物之靈。
聖拉菲爾直到看著門徹底關上,所有的漣漪全部平復。
才一個人推著輪椅,慢慢回到了白塔下。
她推著輪椅一點點環繞著白塔外面的斜梯向上,眼淚卻不斷的滴落。
她一邊推著,一邊用手擦著眼睛。
若是平時。
她一定會大哭出聲,想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的難過、她的高興、她的心情。
她從來不遮掩這些。
但是隻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就只剩下難過了。
她啟動了一個屬於她自己的儲物格子,看著它開啟。
然後。
將輪椅推入了進去,看著它封閉起來。
「嗡嗡嗡」
儲物格子裡,裝著輪椅,裝著一個小木盒。
看著這兩樣東西,看著密密麻麻的儲物格子,看著所有人放置進入這裡的東西。
聖拉菲爾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職責。
她是一個儲物仙女。
她曾經以為自己成為儲物仙女之後,就能擁有世界上所有的珍寶。
她覺得那樣,她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最被人羨慕的人。
但是她此刻突然明白。
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足以被稱為珍寶的,每個人所擁有的珍寶,也是完全不一樣的。
真正的珍寶。
不是因為本身的珍貴,也不僅僅是因為稀有,而是上面承載的那些特殊的意義。
不可再現。
不可複製。
而她可以徹底的留下那些曾經,那些回憶。
每一件儲藏在這裡的物品都是珍寶,不論珍貴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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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城。
人偶奧蘭走了好幾天才來到這裡,因為它的模樣實在是太過特殊,路上不得不避開人群。
它搭上了一輛運著木頭的拖車,帆馱獸很沉穩的拉著車進入了黃金城。
大街上人來人往。
奧蘭忍不住在車上壓低了帽簷,小心翼翼的透過木板間的縫隙看著這座城市裡面的景象。
它用自己的眼睛,尋找著自己記憶裡能夠對照得上的痕跡。
它無法言喻自己的心情。
帶著期盼,帶著不安。
畢竟日出之地還沒有近鄉情怯這個詞。
幾十年過去了。
黃金城有著很多曾經的影子,但是在人偶奧蘭的眼中則是更多的變化。
這是一個它從小生活到成年的城市,又是一個現如今完全不熟悉的城市。
最後。
它找到了一個名字叫做圖特紡織機建造工坊的地方,整個工坊之中此刻正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可以看到很多人在爭吵,工匠們手足無措。
「還沒有找到老師?」
「有誰最後見到老師嗎?神廟那邊也沒有人見過?」
「工坊怎麼辦?」
「老師不見蹤影,你們就想著工坊。」
「摩爾曼,這是老師的心血,我們怎麼可能就看著它這麼落敗,而且水利紡紗機怎麼辦?還造不造了?」
「阿爾斯莫,我看你就是……」
幾名剛剛被授予了權能,連第一種神術都未曾掌握的僕從鍊金師此刻正吵的不可開交,就差要直接打起來了。
工坊裡面的工人連忙拉住了他們,但是可以看到氣氛非常緊張。
這個時候。
從大門裡面走出了一個人,來到了工坊之內。
這個人立刻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甚至不少人頓時瞪大了眼睛。
因為這個人沒有尾巴,腳下穿著一雙黑色的皮靴。
一名青年人走了上來:「你是誰?」
這個人抬起頭:「我叫奧蘭。」
尖頂帽下面竟然是一副金屬面孔,這將在場的人嚇得夠嗆。
不少蛇人工匠連連後退。
「這是什麼?」
「鐵……鐵……鐵的人。」
「人偶?」
「人偶怎麼會說話?」
但是另外一些人突然覺得奧蘭這個名字很熟悉,良久之後立刻反應了過來,這位就是老圖特口中的那個摯友。
塔靈學派的強大鍊金師。
名字叫做阿爾斯莫的青年人走上前來,將信將疑的問道:「奧蘭先生?」
他又重複了一遍:「塔靈學派的奧蘭先生?」
人偶走到了他的面前:「你知道我?」
阿爾斯莫點頭:「我聽老師說起過你。」
人偶上下打量了阿爾斯莫一眼:「你是圖特的學生?」
阿爾斯莫看了周圍幾個人一眼:「不光是我,還有摩爾曼,還有古安,還有斯蒂亞他們。」
雖然人偶奧蘭的模樣有些奇怪,但是在圖特的口中,面前這位可是一位擁有使徒力量的鍊金師。
這樣強大的存在,擁有什麼樣奇怪的外相,也都不奇怪了。
而且在傳說之中,那些使徒不就應該擁有著神之形嗎?
這不就剛好對上了。
人偶奧蘭:「你們這是在幹什麼?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很久沒有收到了圖特的信,察覺到可能出了問題。」
「所以特地來這裡尋找他。」
幾名圖特學生立刻反應了過來,叮囑工坊內的工匠不要亂說,然後帶著奧蘭進入了後面,才細細說起了最近發生的事情。
在幾名圖特學生的講述下,人偶奧蘭總算是知道了最近發生的事情。
圖特如何建立起這座工坊,圖特如何帶領學生們製造出了紡機和織機,又如何贏得了巨大的成功和反響。
接著學生們甚至還說起了水利紡紗機,不過機器並不在這邊,只能拿著圖紙說說。
人偶沒有想到,這麼快老圖特就已經收了這麼多學生。
看著這些喋喋不休,目光之中充滿著希望和動力的年輕人,奧蘭忍不住想起了曾經的圖特和自己。
曾經覆滅的塔靈學派,好像又在這裡重現了。
「所以。」
「你們也不知道圖特去了哪裡?」
幾名學生互相看了一眼,然後搖了搖頭。
「沒有人再見過他?」
學生們還是搖了搖頭,圖特消失得太突然了,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線索。
阿爾斯莫:「奧蘭先生,您也不知道圖特老師去了哪裡嗎?」
「他有沒有可能去找您了呢?」
另一名學生摩爾曼非常擔心:「老師不會有危險吧?」
一個叫古安的學生特別著急:「一定要找回老師啊,沒有老師的話整個圖特紡織機制造工坊就全完了,老師努力了這麼久才開始的事業,就全部白費了。」
人偶奧蘭看著這些學生們的眼睛,便知道他們的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還以為圖特只是有什麼事情突然離開了,而不知道圖特已經死去了。
最後,它只能說道。
「放心吧!」
「我既然來了,你們就不用擔心了。」
「我會解決後面的事情的。」
圖特的學生們這才安下心來,並且邀請奧蘭前往他們的家裡居住。
但是奧蘭卻留了下來,它想要看一看圖特建立起的這座工坊。
它沒有告訴學生們圖特大概已經死去的事實,或許是不願意說這樣殘酷的事情,又或者它自己也無法接受,而抱有著一線希望。
他轉悠在已經停工了的工坊內,看著一座座製造出來的成品木頭紡機和織機。
它一邊走著,一邊念起了剛剛學生們說過的一段圖特所說的話。
「所有人都知道抬著頭,望著天上的群星。」
「他們都想要插上翅膀,想要御風而飛。」
「卻沒有人低下頭來,搭建那通往天空的梯子。」
「因為搭建梯子太麻煩了,要耗費的時間也太長了,可能直到自己死去,這個梯子都無法搭建起來。」
「只是。」
「不是每個人都能夠長出翅膀,也不是每時每刻都有風來到。」
「長出翅膀的天賦異稟之人,最終會化為傳說消失在歷史裡,不可重複;御風而飛的幸運兒,也最終會隨著風停而落幕,無人問津。」
「他們改變的只是自己,而不是世界。」
「但是隻要我們擁有了通往天空的梯子,就如同古代蛇人搭建出生命之城的通天塔。」
「我們便每個人都登上天空,觸控星辰。」
「那個時代。」
「每個人都可以長出翅膀,每個人都能御風而飛。」
學生們說圖特最後離開的時候,說要給自己寄信。
它不知道信裡面有沒有這段話,但是它想大概是有的,因為這段話說的不僅僅是圖特,也是奧蘭。
還有整個塔靈學派。
最後,它停在了圖特織造的第一臺紡機和織機面前。
兩臺機器被放在了最高的臺子上,一看上去就知道是非賣品。
人偶靠近這臺有些笨重結實的機器,比起後來精簡過的看起來要粗糙很多。
它的正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圖特、摩爾曼、古安、阿爾斯莫……」
那是製造出這部紡織機的工匠名單。
最後,停在了一句話上。
「這是通往天空的第一節梯子,是通天塔的第一塊基石。」
人偶奧蘭也徹底明白了圖特想要做些什麼,圖特建立這座工坊的用意。
人偶奧蘭忍不住說道:「圖特!」
「你才是真正的英雄,你才是真正擁有夢想之人。」
「你才是真正的,追尋塔靈奧義的鍊金師。」
此刻,天已經逐漸黑了下來。
而突然間,圖特紡織機制造工坊裡的一盞燈不知道為何亮了。
光剛好照亮了這兩臺機器。
燈火下灰塵如同金絲,木頭上的文字清晰可見,甚至隱約感覺帶著金紋。
一個身影出現在了燈光下,站在了機器後面。
人偶奧蘭看了過去。
對方剛好站在燈光外面,它怎麼看也看不清對方的樣子。
對方將燈盞取下,提在了手中。
光芒溢位,照亮了整個紡織機制造工坊。
整個工坊好像變成了光的海洋。
然而那燈光依舊無法照亮對方的影子,這一刻對方好像完全融入了燈光之中,化為了一個光影。
人偶站在臺下,沒有說話。
它更沒有問對方是誰,只是緊緊的盯著對方。
光化人影的手掌拂過木頭機器,指尖掠過上面的一個個名字,拂過那最後一句話。
「你知道嗎?」
「世界上除了隸屬於神術道具,你們稱之為鍊金道具之外,還有一種夢境權能的道具,叫做奇蹟道具。」
「第一件奇蹟道具的出現,是為了瞭解這個世界的真理和知識而出現的。」
「每一件都代表著生命對真理的探索。」
「每當智慧之王的後裔在真理的道路上邁出一大步的時候,便會有奇蹟降臨。」
「在那位至高神祇還行走於大地之上的時代,在那個神與人同行的時代,在那個凡人居住於金字塔神殿腳下的時代。」
「只不過,這個神不是你們想象之中的神;這位長子,也並非你們想象的長子那麼簡單。」
「而這些恩賜如今已經不再了。」
「神也不再出現在人間,凡人甚至連祂的名字都不再記得。」
「要不然你們製造出這樣的東西,第一時間就會得到神的恩賜。」
「可惜。」
「這是至高神明對於祂長子後裔的偏愛。」
光化人影抬起頭,對著人偶奧蘭說道。
聲音裡帶著無限的唏噓。
「三葉人。」
「神之長子一脈啊。」
看起來光化人影對於神之長子一脈非常感慨,或許因為他自身的曾經就和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人偶奧蘭想起了什麼,想起了在血之國看見的那副壁畫。
神話之始。
萬物之源。
「造物主的長子,智慧之王萊德利基。」
神秘人點了點頭:「看來你從林中仙女那裡知道了很多事情。」
緊接著,對方又看向了人偶奧蘭的胸膛。
那顆衣袍遮掩下,散發著光的石頭「心臟」。
「愛蓮娜的心。」
對方念出了它的名字。
光化人影說道:「放棄它吧!」
「它揹負的責任,你承受不起。」
「愛蓮娜是第一代真理賢者桑德安的弟子,第二代真理賢者藍恩的摯友。」
「而不論是真理與知識之神阿賽,腥紅女神費雯,還是深淵邪神肖。」
「他們都只是真理聖殿的第三代傳承者。」
人偶奧蘭已經知道了愛蓮娜那來歷驚人的身份,但是卻並未曾知道得這麼詳細。
不過人偶奧蘭想要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一些它更在乎的事情。
「那麼曾經的那些人呢?」
「那些真理聖殿曾經的人呢,他們其中大多數也成為了神明瞭嗎?成為古老而永恆的神話了嗎?」
光化人影告訴它:「正是因為他們前赴後繼,才開創出了通往真理和永恆的道路。」
「正是因為有了他們,才有了現在的諸神。」
「才有了現在。」
人偶奧蘭聽到了這個答案,突然有些釋然了。
原來。
正是那些古老的求道者,古老的聖賢一代代的追求,才有瞭如今的諸神。
正是他們建造出了高塔,才有了後來。
如今的。
摘星之人。
人偶奧蘭看著自己的心臟:「您說它揹負著責任,那是什麼樣的責任?」
光化人影:「一個種族的責任。」
人偶奧蘭也低下頭,摸向了自己的胸膛:「她是三葉人嗎?她一次又一次的投影出那些古老的城市,便是想要為她的種族做些什麼嗎?」
光化人影對著人偶搖了搖頭:「她不是三葉人!」
「她源自於另一個古老的種族。」
「魔淵之民。」
人偶奧蘭還是第一次得知這個種族,它之前還一直以為愛蓮娜便是三葉人中的一位。
魔淵之民又是什麼?
人偶奧蘭一臉茫然。
它看向了光化人影,一個人怎麼能夠知道這麼多上一個紀元的秘密,有關諸神的秘密。
「你是誰?」
人偶心中隱隱有了猜測,但是沒有說出口。
光化人影也沒有說,而是留下了一本銅殼的書籍在紡機上:「我們還會再見的。」
人偶奧蘭看著光芒一點點消失,燈盞重新掛回了角落裡。
它爬上了高臺,拿到了那本銅殼的書籍。
這不是一本普通的書,竟然是一件鍊金道具。
人偶奧蘭看向了上面的文字:「神恩術!」
人偶奧蘭抬起頭,這下已經基本確定了。
它坐在了紡機上,看著整座工坊。
它思考了很久很久。
最後它決定要留下來。
它不僅僅要尋找老圖特失蹤的真相,也要繼承圖特留下的意志,完成圖特未能做到的事情。
「每個人都想成為摘星之人。」
「我也想。」
「不過如果這個時代需要我成為奠基之人,那便遵從這個使命吧!」
人偶奧蘭看向了另一邊,它的眼中好像出現了另一個身影。
「是吧!」
「圖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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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奇蹟花園。
黃金女王問伊瓦神:「它是你選中的新使徒嗎?」
伊瓦神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該選出什麼樣的,我只是覺得它至少有資格成為一顆火種。」
「至於它是不是新的使徒。」
「就看日出之地的人,會選擇什麼樣的人來成為新時代的使徒以及新時代的神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