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神的偏愛

它還是踏著步離開了。

聖拉菲爾看著人偶奧蘭離去,跨越虛幻朦朧的仙境之門,消失在海面之上。

現在。

整個儲物仙境裡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還有一群儲物之靈。

聖拉菲爾直到看著門徹底關上,所有的漣漪全部平復。

才一個人推著輪椅,慢慢回到了白塔下。

她推著輪椅一點點環繞著白塔外面的斜梯向上,眼淚卻不斷的滴落。

她一邊推著,一邊用手擦著眼睛。

若是平時。

她一定會大哭出聲,想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的難過、她的高興、她的心情。

她從來不遮掩這些。

但是隻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就只剩下難過了。

她啟動了一個屬於她自己的儲物格子,看著它開啟。

然後。

將輪椅推入了進去,看著它封閉起來。

「嗡嗡嗡」

儲物格子裡,裝著輪椅,裝著一個小木盒。

看著這兩樣東西,看著密密麻麻的儲物格子,看著所有人放置進入這裡的東西。

聖拉菲爾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職責。

她是一個儲物仙女。

她曾經以為自己成為儲物仙女之後,就能擁有世界上所有的珍寶。

她覺得那樣,她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最被人羨慕的人。

但是她此刻突然明白。

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足以被稱為珍寶的,每個人所擁有的珍寶,也是完全不一樣的。

真正的珍寶。

不是因為本身的珍貴,也不僅僅是因為稀有,而是上面承載的那些特殊的意義。

不可再現。

不可複製。

而她可以徹底的留下那些曾經,那些回憶。

每一件儲藏在這裡的物品都是珍寶,不論珍貴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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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城。

人偶奧蘭走了好幾天才來到這裡,因為它的模樣實在是太過特殊,路上不得不避開人群。

它搭上了一輛運著木頭的拖車,帆馱獸很沉穩的拉著車進入了黃金城。

大街上人來人往。

奧蘭忍不住在車上壓低了帽簷,小心翼翼的透過木板間的縫隙看著這座城市裡面的景象。

它用自己的眼睛,尋找著自己記憶裡能夠對照得上的痕跡。

它無法言喻自己的心情。

帶著期盼,帶著不安。

畢竟日出之地還沒有近鄉情怯這個詞。

幾十年過去了。

黃金城有著很多曾經的影子,但是在人偶奧蘭的眼中則是更多的變化。

這是一個它從小生活到成年的城市,又是一個現如今完全不熟悉的城市。

最後。

它找到了一個名字叫做圖特紡織機建造工坊的地方,整個工坊之中此刻正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可以看到很多人在爭吵,工匠們手足無措。

「還沒有找到老師?」

「有誰最後見到老師嗎?神廟那邊也沒有人見過?」

「工坊怎麼辦?」

「老師不見蹤影,你們就想著工坊。」

「摩爾曼,這是老師的心血,我們怎麼可能就看著它這麼落敗,而且水利紡紗機怎麼辦?還造不造了?」

「阿爾斯莫,我看你就是……」

幾名剛剛被授予了權能,連第一種神術都未曾掌握的僕從鍊金師此刻正吵的不可開交,就差要直接打起來了。

工坊裡面的工人連忙拉住了他們,但是可以看到氣氛非常緊張。

這個時候。

從大門裡面走出了一個人,來到了工坊之內。

這個人立刻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甚至不少人頓時瞪大了眼睛。

因為這個人沒有尾巴,腳下穿著一雙黑色的皮靴。

一名青年人走了上來:「你是誰?」

這個人抬起頭:「我叫奧蘭。」

尖頂帽下面竟然是一副金屬面孔,這將在場的人嚇得夠嗆。

不少蛇人工匠連連後退。

「這是什麼?」

「鐵……鐵……鐵的人。」

「人偶?」

「人偶怎麼會說話?」

但是另外一些人突然覺得奧蘭這個名字很熟悉,良久之後立刻反應了過來,這位就是老圖特口中的那個摯友。

塔靈學派的強大鍊金師。

名字叫做阿爾斯莫的青年人走上前來,將信將疑的問道:「奧蘭先生?」

他又重複了一遍:「塔靈學派的奧蘭先生?」

人偶走到了他的面前:「你知道我?」

阿爾斯莫點頭:「我聽老師說起過你。」

人偶上下打量了阿爾斯莫一眼:「你是圖特的學生?」

阿爾斯莫看了周圍幾個人一眼:「不光是我,還有摩爾曼,還有古安,還有斯蒂亞他們。」

雖然人偶奧蘭的模樣有些奇怪,但是在圖特的口中,面前這位可是一位擁有使徒力量的鍊金師。

這樣強大的存在,擁有什麼樣奇怪的外相,也都不奇怪了。

而且在傳說之中,那些使徒不就應該擁有著神之形嗎?

這不就剛好對上了。

人偶奧蘭:「你們這是在幹什麼?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很久沒有收到了圖特的信,察覺到可能出了問題。」

「所以特地來這裡尋找他。」

幾名圖特學生立刻反應了過來,叮囑工坊內的工匠不要亂說,然後帶著奧蘭進入了後面,才細細說起了最近發生的事情。

在幾名圖特學生的講述下,人偶奧蘭總算是知道了最近發生的事情。

圖特如何建立起這座工坊,圖特如何帶領學生們製造出了紡機和織機,又如何贏得了巨大的成功和反響。

接著學生們甚至還說起了水利紡紗機,不過機器並不在這邊,只能拿著圖紙說說。

人偶沒有想到,這麼快老圖特就已經收了這麼多學生。

看著這些喋喋不休,目光之中充滿著希望和動力的年輕人,奧蘭忍不住想起了曾經的圖特和自己。

曾經覆滅的塔靈學派,好像又在這裡重現了。

「所以。」

「你們也不知道圖特去了哪裡?」

幾名學生互相看了一眼,然後搖了搖頭。

「沒有人再見過他?」

學生們還是搖了搖頭,圖特消失得太突然了,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線索。

阿爾斯莫:「奧蘭先生,您也不知道圖特老師去了哪裡嗎?」

「他有沒有可能去找您了呢?」

另一名學生摩爾曼非常擔心:「老師不會有危險吧?」

一個叫古安的學生特別著急:「一定要找回老師啊,沒有老師的話整個圖特紡織機制造工坊就全完了,老師努力了這麼久才開始的事業,就全部白費了。」

人偶奧蘭看著這些學生們的眼睛,便知道他們的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還以為圖特只是有什麼事情突然離開了,而不知道圖特已經死去了。

最後,它只能說道。

「放心吧!」

「我既然來了,你們就不用擔心了。」

「我會解決後面的事情的。」

圖特的學生們這才安下心來,並且邀請奧蘭前往他們的家裡居住。

但是奧蘭卻留了下來,它想要看一看圖特建立起的這座工坊。

它沒有告訴學生們圖特大概已經死去的事實,或許是不願意說這樣殘酷的事情,又或者它自己也無法接受,而抱有著一線希望。

他轉悠在已經停工了的工坊內,看著一座座製造出來的成品木頭紡機和織機。

它一邊走著,一邊念起了剛剛學生們說過的一段圖特所說的話。

「所有人都知道抬著頭,望著天上的群星。」

「他們都想要插上翅膀,想要御風而飛。」

「卻沒有人低下頭來,搭建那通往天空的梯子。」

「因為搭建梯子太麻煩了,要耗費的時間也太長了,可能直到自己死去,這個梯子都無法搭建起來。」

「只是。」

「不是每個人都能夠長出翅膀,也不是每時每刻都有風來到。」

「長出翅膀的天賦異稟之人,最終會化為傳說消失在歷史裡,不可重複;御風而飛的幸運兒,也最終會隨著風停而落幕,無人問津。」

「他們改變的只是自己,而不是世界。」

「但是隻要我們擁有了通往天空的梯子,就如同古代蛇人搭建出生命之城的通天塔。」

「我們便每個人都登上天空,觸控星辰。」

「那個時代。」

「每個人都可以長出翅膀,每個人都能御風而飛。」

學生們說圖特最後離開的時候,說要給自己寄信。

它不知道信裡面有沒有這段話,但是它想大概是有的,因為這段話說的不僅僅是圖特,也是奧蘭。

還有整個塔靈學派。

最後,它停在了圖特織造的第一臺紡機和織機面前。

兩臺機器被放在了最高的臺子上,一看上去就知道是非賣品。

人偶靠近這臺有些笨重結實的機器,比起後來精簡過的看起來要粗糙很多。

它的正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圖特、摩爾曼、古安、阿爾斯莫……」

那是製造出這部紡織機的工匠名單。

最後,停在了一句話上。

「這是通往天空的第一節梯子,是通天塔的第一塊基石。」

人偶奧蘭也徹底明白了圖特想要做些什麼,圖特建立這座工坊的用意。

人偶奧蘭忍不住說道:「圖特!」

「你才是真正的英雄,你才是真正擁有夢想之人。」

「你才是真正的,追尋塔靈奧義的鍊金師。」

此刻,天已經逐漸黑了下來。

而突然間,圖特紡織機制造工坊裡的一盞燈不知道為何亮了。

光剛好照亮了這兩臺機器。

燈火下灰塵如同金絲,木頭上的文字清晰可見,甚至隱約感覺帶著金紋。

一個身影出現在了燈光下,站在了機器後面。

人偶奧蘭看了過去。

對方剛好站在燈光外面,它怎麼看也看不清對方的樣子。

對方將燈盞取下,提在了手中。

光芒溢位,照亮了整個紡織機制造工坊。

整個工坊好像變成了光的海洋。

然而那燈光依舊無法照亮對方的影子,這一刻對方好像完全融入了燈光之中,化為了一個光影。

人偶站在臺下,沒有說話。

它更沒有問對方是誰,只是緊緊的盯著對方。

光化人影的手掌拂過木頭機器,指尖掠過上面的一個個名字,拂過那最後一句話。

「你知道嗎?」

「世界上除了隸屬於神術道具,你們稱之為鍊金道具之外,還有一種夢境權能的道具,叫做奇蹟道具。」

「第一件奇蹟道具的出現,是為了瞭解這個世界的真理和知識而出現的。」

「每一件都代表著生命對真理的探索。」

「每當智慧之王的後裔在真理的道路上邁出一大步的時候,便會有奇蹟降臨。」

「在那位至高神祇還行走於大地之上的時代,在那個神與人同行的時代,在那個凡人居住於金字塔神殿腳下的時代。」

「只不過,這個神不是你們想象之中的神;這位長子,也並非你們想象的長子那麼簡單。」

「而這些恩賜如今已經不再了。」

「神也不再出現在人間,凡人甚至連祂的名字都不再記得。」

「要不然你們製造出這樣的東西,第一時間就會得到神的恩賜。」

「可惜。」

「這是至高神明對於祂長子後裔的偏愛。」

光化人影抬起頭,對著人偶奧蘭說道。

聲音裡帶著無限的唏噓。

「三葉人。」

「神之長子一脈啊。」

看起來光化人影對於神之長子一脈非常感慨,或許因為他自身的曾經就和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人偶奧蘭想起了什麼,想起了在血之國看見的那副壁畫。

神話之始。

萬物之源。

「造物主的長子,智慧之王萊德利基。」

神秘人點了點頭:「看來你從林中仙女那裡知道了很多事情。」

緊接著,對方又看向了人偶奧蘭的胸膛。

那顆衣袍遮掩下,散發著光的石頭「心臟」。

「愛蓮娜的心。」

對方念出了它的名字。

光化人影說道:「放棄它吧!」

「它揹負的責任,你承受不起。」

「愛蓮娜是第一代真理賢者桑德安的弟子,第二代真理賢者藍恩的摯友。」

「而不論是真理與知識之神阿賽,腥紅女神費雯,還是深淵邪神肖。」

「他們都只是真理聖殿的第三代傳承者。」

人偶奧蘭已經知道了愛蓮娜那來歷驚人的身份,但是卻並未曾知道得這麼詳細。

不過人偶奧蘭想要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一些它更在乎的事情。

「那麼曾經的那些人呢?」

「那些真理聖殿曾經的人呢,他們其中大多數也成為了神明瞭嗎?成為古老而永恆的神話了嗎?」

光化人影告訴它:「正是因為他們前赴後繼,才開創出了通往真理和永恆的道路。」

「正是因為有了他們,才有了現在的諸神。」

「才有了現在。」

人偶奧蘭聽到了這個答案,突然有些釋然了。

原來。

正是那些古老的求道者,古老的聖賢一代代的追求,才有瞭如今的諸神。

正是他們建造出了高塔,才有了後來。

如今的。

摘星之人。

人偶奧蘭看著自己的心臟:「您說它揹負著責任,那是什麼樣的責任?」

光化人影:「一個種族的責任。」

人偶奧蘭也低下頭,摸向了自己的胸膛:「她是三葉人嗎?她一次又一次的投影出那些古老的城市,便是想要為她的種族做些什麼嗎?」

光化人影對著人偶搖了搖頭:「她不是三葉人!」

「她源自於另一個古老的種族。」

「魔淵之民。」

人偶奧蘭還是第一次得知這個種族,它之前還一直以為愛蓮娜便是三葉人中的一位。

魔淵之民又是什麼?

人偶奧蘭一臉茫然。

它看向了光化人影,一個人怎麼能夠知道這麼多上一個紀元的秘密,有關諸神的秘密。

「你是誰?」

人偶心中隱隱有了猜測,但是沒有說出口。

光化人影也沒有說,而是留下了一本銅殼的書籍在紡機上:「我們還會再見的。」

人偶奧蘭看著光芒一點點消失,燈盞重新掛回了角落裡。

它爬上了高臺,拿到了那本銅殼的書籍。

這不是一本普通的書,竟然是一件鍊金道具。

人偶奧蘭看向了上面的文字:「神恩術!」

人偶奧蘭抬起頭,這下已經基本確定了。

它坐在了紡機上,看著整座工坊。

它思考了很久很久。

最後它決定要留下來。

它不僅僅要尋找老圖特失蹤的真相,也要繼承圖特留下的意志,完成圖特未能做到的事情。

「每個人都想成為摘星之人。」

「我也想。」

「不過如果這個時代需要我成為奠基之人,那便遵從這個使命吧!」

人偶奧蘭看向了另一邊,它的眼中好像出現了另一個身影。

「是吧!」

「圖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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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奇蹟花園。

黃金女王問伊瓦神:「它是你選中的新使徒嗎?」

伊瓦神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該選出什麼樣的,我只是覺得它至少有資格成為一顆火種。」

「至於它是不是新的使徒。」

「就看日出之地的人,會選擇什麼樣的人來成為新時代的使徒以及新時代的神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