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下來了不少人,為首的是一個高大的中年人,年齡比桑德安稍微要小一些。
他有著霍森家族的面部特徵,但是卻又有著席侖家族的骨甲特點。
來人是赫尼爾的兒子,也將是下一代赫尼爾王朝的王。
他們在哈魯的引領下進入了一座大殿,桑德安正將《糖之儀式術陣》石板鑲嵌進殿堂的牆壁裡。
這裡便是真理聖殿,每當有一種新的衍生儀式術陣或者神術出現的時候,便會有一塊石板放置進入聖殿之中。
「偉大的真理賢者。」
「赫尼爾王要見您,他渴望見到您這位老朋友。」
桑德安頭也沒回,他坐在梯子上方。
「赫尼爾王見我做什麼?」
「我早已經不再是天空神殿的主祭司,也不再屬於赫尼爾王朝。」
「而且。」
「我不會離開這裡,更不準備再踏上希因賽的國度。」
桑德安自認為是遊歷在希因賽和魔淵之外的人,他只是知識的傳承者,在放棄了天空神殿主祭司的身份之後他便不準備再介入二者之間的任何權力鬥爭。
從王子的身後,一個穿著黑色罩衣的男性三葉人走了出來。
「所以。」
「我親自來了。」
兜帽下露出了熟悉的面孔,正是赫尼爾。
桑德安立刻從上面扭頭看了過來,他有些吃驚,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赫尼爾竟然親自來見他。
他匆匆從梯子上走下。
「陛下?」
「您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兩人互相對視,都從對方的身上感覺到了歲月的流逝。
上一次見面的時候,桑德安還是一個略顯稚嫩的青年,而赫尼爾王正值壯年和最輝煌的時候。
桑德安打量了赫尼爾王半天,嘆了口氣的說道。
「您老了啊。」
桑德安說話一如既往的直接,絲毫不在意這句話是否會冒犯了王者。
兩人繞著迷霧之島轉了一圈,赫尼爾看著桑德安建立的真理聖殿,也看到了那些前來聖殿學習的祭司和魔淵騎士。
在這裡,沒有權利和地位的分別。
這裡只有知識和真理。
赫尼爾終於徹底明白了,桑德安為什麼要離開天空神殿:「這就是斯坦·蒂託的理想嗎?」
桑德安搖了搖頭:「老師的理想是三葉人的文明進入下一個時代,建造這座真理聖殿是我的理想。」
「我沒有老師那麼偉大,也不敢去想象那麼宏偉的理想。」
「建造這樣一座知識的殿堂,便是我能夠做到的極限了。」
赫尼爾:「但是你卻是推動文明前進的重要力量,是你親手點燃了奇蹟之光。」
兩人說起了很多,直到最後赫尼爾才終於說起了自己此次到來的目的。
他的聲音有些沉重,眼神認真的看著桑德安。
「桑德安,我想要知道當最後的審判來臨的時候。」
「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我繞開它。」
這一刻。
赫尼爾王的眼神里,露出恐懼的神色。
他自認為這一輩子沒有怕過誰,他自稱是逆流而上者。
但是越是接近死亡的時候,隨著身體變得脆弱和無力。
面對那不朽的神靈,就越是感覺到敬畏。
這世界上還有什麼力量,能夠比永恆更加強大嗎?
他害怕進入神靈的國度,他害怕接受神靈的審判。
他這一生之中有過太多不光彩的事情,他有著太多不能提及的陰暗,哪怕他也有著許多光明的偉岸。
他不能確定自己的光明,是否能夠壓過那一生之中的晦暗。
但是。
他同樣害怕成為一個永遠遊離在神之國度之外的無主之靈。
桑德安看著赫尼爾王,他看出了對方的畏懼和驚恐。
歸根結底。
這一切的恐懼,都源自於一個名字。
死亡。
他有些感嘆哪怕是赫尼爾王這樣的存在,在面臨人生最後一道挑戰的時候,也會變得如此恐懼和脆弱。
但是桑德安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拒絕了赫尼爾王、
「您讓一個聖徒意志的繼承人告訴您,如何才能躲避過神的審判?」
桑德安對著赫尼爾說道:「陛下!」
「這個世界,您生的時候可以擁有一切,您可以高高在上的統御眾生,您可以享用這世上所有的珍寶和奇蹟。」
「但是唯有死亡和神的審判是不可避免的。」
「不論是誰。」
「不論是王、貴族、平民、奴隸,亦或者魔淵之國的淵民。」
「沒有誰能夠逃避這兩樣東西,萊德利基王不可以,耶賽爾王不可以,我的老師聖徒斯坦不可以。」
「您。」
「同樣也不行。」
赫尼爾也早有預料,他並不意外,他或許只是來尋求一個答案。
他最後問桑德安。
「你說我的結局。」
「是美夢。」
「還是——一場永恆的噩夢?」
桑德安對著赫尼爾王行了一禮:「這個,只有您自己知道了。」
「人能夠欺騙別人,但是卻欺騙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