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唯有死亡和神的審判不可避免

神僕之城。

宮室內吊著的燈臺上插著一根根油之神殿秘製的蠟燭,它燃起燈火的同時帶有一種奇異的香,讓人心神寧靜。

燈臺和宮柱是鎏金的,燈火的光芒照在上面折射出暗金色的色調,襯托出了宮殿的華貴和雍容,

長長的石桌上擺放著純銀的餐具,風微微撩起窗紗摩擦過赫尼爾的骨甲。

赫尼爾王雙手杵著希因賽權杖,身形佝僂得近乎蜷縮。

他年少跟著威士王子一起平叛的時候受過傷,年輕的時候不覺得什麼,年紀一大就全部爆發出來了。

侍從小心翼翼的走到他的身邊輕聲說道。

「王!」

「該用餐了。」

赫尼爾王讓侍從退了下去,他沒有什麼食慾。

他的年歲要比斯坦·蒂託大不少,人近中年之時才成為了王,又花了多年時間才統一了希因賽。

如今,虛弱和病痛已經開始纏繞在他的身上了。

赫尼爾王換了隻手作為主支撐拄著權杖,卻發現因為骨板的硬化連動作都開始變得僵硬。

「啊!」

「我是真的老了!」

聲音一齣口,沙啞乾涸。

哪怕再強大,哪怕擁有得再多,哪怕所有的希因賽人都在因為他的意志而改變。

但是在面對光陰和歲月的時候,他卻顯得如此的脆弱。

始終站在赫尼爾身後一言不發的王子突然開口:「父親。」

「您還年輕著呢,希因賽人都期盼著您能永遠帶著我們走下去。」

赫尼爾擺了擺手:「這種自欺欺人就不用在我面前說了。」

他轉過身來:「你以後成為王也要謹慎一些,少聽些這種瞎話,人要有自知之明。」

「錯了就是錯了,老了就是老了。」

「你可以不服輸,你也可以不認錯。」

「但是你心裡得清楚和拿捏得清,要不然你就不是一個王,而是一個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提線之偶。」

在兒子的勸說下,他坐在桌子前開始用餐。

但是吃了幾口,赫尼爾便吃不下了。

他有些疲倦的躺在長椅上睡著了,他的兒子招手喚來了侍從,拿來了一件薄被蓋在了赫尼爾的身上。

面對如今的生活,所有人都感覺到曾經他們似乎都是一群生活在蠻荒時代的野人。

哪怕那些曾經的王者,他們所能享用的也不如現在一個鄉下小貴族。

幾十年間,整個希因賽的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奇蹟之力如同他的名字一樣,為所有人帶來了奇蹟。

赫尼爾躺在長椅上,他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這個夢很深很沉,讓他感覺自己好像墜入了深海,怎麼也無法浮上水面。

他夢見了自己年輕的時候駕馭著強大的魯赫巨怪鑽地魔蟲穿過海面。

啊!

他是如此的意氣風發,眼神里是野心勃勃。

這個時候來自於神之國度的使者突然降臨在自己的面前,他有些驚恐和慌張,但是卻裝的淡定自若。

哪怕面臨神之使者,他依舊驕傲的想要維持著自己的尊嚴。

神之使者前面和他說了些什麼,他已經記不清了。

但是他卻記得那一句話。

「赫尼爾。」

「你終將老去,也終將失去一切。」

「只有神靈的國度,才是永恆。」

「終將有一天,你會後悔今日所做的選擇。」

緊接著,他又夢見了星羅女王。

他看見自己接受著女王的加封,他也看到了天空巨獸失控殺死星羅女王的畫面。

他夢見了自己的父親,那個高高在上又冷漠的暴君,哪怕是自己的兒子在他的眼裡,也不過是隨時可以犧牲掉的棋子。

他夢見了被自己親手砍掉頭顱的塞勒之王,還有他絕望的眼神和最後的詛咒。

最後,他還夢見了一個看不清的身影。

那是一個完全看不到任何模樣的陰影,他站在一艘船上,靜靜的看著自己。

「赫尼爾。」

「我在等著你。」

赫尼爾從夢中驚醒,他渾身忍不住的顫慄。

「那是誰?」

「不對,只是一場夢而已。」

良久後,他才漸漸平復了心情。

他自己問自己:「赫尼爾!」

「你……是在害怕死亡嗎?」

他站起身來,讓侍從喊來了自己的兒子,然後帶著他一起走出了宮殿。

他看著外面的世界,突然開口說道。

「出去走一走吧!」

「去……看一看大海,也看一看曾經的老朋友。」

兒子本來想要想要勸誡,畢竟一赫尼爾的身份,還有他的身體和年紀出海,實在是一件有些危險的事情。

但是赫尼爾說出的下一句話,立刻打斷了兒子的話語。

「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了。」

赫尼爾有些傷感,話語裡充滿了衰弱和無力。

「年輕的時候,我總以為整個世界都在自己的腳下,我可以掌握一切。」

「誰能想到。」

「有朝一日連想要出門走走,都變得如此的奢侈和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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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迷霧之島來了一艘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