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過來的一瞬間,便發現自己被幻術控制住了,而自己的身邊站著斯坦·蒂託。
身後是雲霧繚繞的神殿,身前則是高高的懸崖邊緣,天邊的月亮依舊懸掛在半空,
工匠沒有回過頭也感應到了赫尼爾醒了過來。
夜風格外寒冷,在這裡聲音也顯得沒有溫度,有種淡淡的傷感和冷漠。
「赫尼爾。」
「輪到你了。」
赫尼爾坐了起來,面露疑惑。
「輪到我了?」
「你想要連我也殺死嗎?」
斯坦·蒂託搖了搖頭:「不必害怕,我不是來殺死你的。」
「接下來你可以安心當你的希因賽之王,再也沒有人會阻攔你。」
赫尼爾笑了,笑得有些驕傲:「你也認為我應該成為希因賽之王,我比那些王權血裔家族的王要強得多是不是?」
工匠笑出了聲:「別弄錯了,我可不是你的追隨者和崇拜者。」
「只是你若是在這裡死了,這一場戰爭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了。」
「整個希因賽的國度會再度陷入分裂之中,無數野心家和瘋子會再度冒出來,誰也不知道那些瘋子會將希因賽帶入到什麼地方。」
工匠回過頭來,赫尼爾這才發現他不是真的。
月光的懸崖前,他的身形如同一團水在蠕動。
他只是一團幻術凝結出來的影子。
斯坦·蒂託的生命即將終結,跟隨著月之魔蕨一起進入下一個輪迴。
但是。
工匠還有放心不下的事情。
他看著赫尼爾,或者說看著他額頭上的魯赫烙印認真說道。
「我只是說,該輪到你放棄魯赫巨怪了。」
「巨怪的時代必須要終結了,我們已經付出了太過於慘重的代價!」
赫尼爾望著那虛幻的影子臉色變了:「這是使用禁忌之術的反噬?」
「所以你就是為了這個,千里迢迢趕來這裡送死的嗎?」
送走了一個又一個人,斯坦·蒂託此刻對於死亡反而毫無恐懼了,因為他知道有些東西比死亡更加可怕。
「我的前半生從來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該要什麼。」
「我總是聽從別人的安排,聽從別人的命令,父親讓我當個工匠,我就當個工匠。」
「女王陛下讓我成為幸運之子,我便成為幸運之子。」
「但是這個決定,是我自己做下的。」
斯坦蒂託的眼中陷入了回憶,他想起了自己的祖先偉大詩人蒂託。
「人!」
「當明白自己存在的意義,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之後。」
「真的,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一刻,我感覺到自己是真正的活著的。」
「哪怕人生只有這一瞬間,那也已經足夠。」
工匠低下頭和赫尼爾對視,臉上帶著微笑:「我們根本不用去追求生命的永恆。」
「因為此刻。」
「便是我這個人生命中的永恆。」
斯坦·蒂託走上前,朝著赫尼爾靠近。
赫尼爾也沒有辦法抵抗此刻站在三葉人力量巔峰的斯坦·蒂託,被他的指頭點在了額頭之上,意識便不由自主的按照他的命令展開了動作。
「釋放他們吧。」
「讓巨怪們歸於大海,歸於神的懷抱。」
聖湖之中。
塞勒海妖一瞬間發乎呼號,身上的「鋼盔」脫落不見,它再度恢復了本來面貌。
與此同時,湖底的巨怪之卵也恰好在這個時候重新生長而出。
那是重新歸於輪迴的荒漠蠕蟲。
此刻赫尼爾才注意到天盡頭的遠方,已經有著兩隻魯赫巨怪正蠕行在大地之上。
月光下,那龐大的身軀此刻從天空神殿看去只有指頭大小。
赫尼爾看著最後的兩隻魯赫巨怪奔向遠方,一前一後,目標的盡頭是大海。
三葉人最終還是全部失去了巨怪的力量,
斯坦·蒂託也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多麼強大的力量啊,它可以毀滅三葉人的一切,可以給整個希因賽帶來災難。」
「卻唯獨,帶不來幸福和未來。」
風一吹,斯坦·蒂託徹底化為了幻術之光。
那拉長的光塵向著著遠處的明月,向著蠕動在大地上的魯赫巨怪一同而去,彷彿要跟隨著它們一起奔向大海。
空氣中,殘留著他的聲音。
「赫尼爾!」
「好好做一個王吧!」
「沒有巨怪,你只是一個王而已。」
「任何人都可以成為王,你如果做不好這個王,自然有其他人來替代你。」